难道是怕死?

难道是不愿以身犯险?

此刻苏玄衣终於明白,苏暝並不是怕死,而是因为他早就死了。

她一直觉得,苏暝表面的温和下,是无尽的冷漠,她以为父亲本质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没有想到真相却是如此。

哪怕是冷漠,也是一种情绪,一种感情,而眼前的苏暝,是真的没有感情。

他只是一道冰冷的执念。

沉默良久,苏暝终於开口:“你说得不错。”

“真正的苏暝,早已经死了。”

“我只是他的遗志。”

“我无法提升,无法成长,更无法亲自侵蚀天道。”

“所以,我只能打造武器,承载我的恨意,继承我的遗志。”

他看向两人,声音平静:“所以,我的孩子们。”

“就由你们替为父完成未成之事吧。”

“將天运子从天道之上拖下来。”

“诅咒他,毁灭他。”

“完成我的復仇。”

轰——!!!

黑潮暴涌!

无边恨意如灭世洪流,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咔咔咔——

王耀周身白光剧烈震颤,苏玄衣的红裳再次黯淡,彼岸花海大片大片地凋零。

王耀咬牙切齿:“別让我一直復读啊!”

“我都说了——我!拒!绝!”

“我不会让天运子借我之身復甦,但也不会成为你手里的提线木偶!”

苏暝轻笑一声:“亲朋杀亲朋,好友杀好友?”

“狗蛋,若是不把天运子从天道上拉下来,这方世界迟早会迎来终结。”

“你难道如此鼠目寸光?”

王耀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真我】之光催动到极致,化作光茧,死死抵御著无垠的恨意黑潮。

漆黑浪潮一重接著一重砸下,如同一座座太古魔山,碾在两人身上。

轰!轰!轰!

白光明灭不定,彼岸花海也在飞快枯萎。

苏玄衣紧咬下唇,脸色微白,眼中浮现焦急。

她刚想开口,心中却忽然响起了王耀的声音。

苏玄衣怔住,心中动容。

『原来是这样么?』

『王耀,若是你的话……』

苏玄衣没再多言,只是握紧了王耀的手。

苏暝望著两人,平静道:“想贯彻自己的意志,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现在,连为父最后的试炼都通过不了,连我的恨意都无力承载,不是么?”

“如此,还谈什么主宰自己的……”

苏暝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到,王耀突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竟主动散去了周身抵御恨意的【我意】之光!

轰——!!!

如魔海决堤,无穷无尽的恨意洪流瞬间灌入王耀体內。

剎那间,王耀仿佛被亿万柄烧红的钢刀同时贯穿,又像有无数腐烂冰冷的手掌钻进意识深处。

疯狂撕扯,疯狂污染,疯狂侵蚀。

极度的痛苦裹挟著极度的疯狂,要將他的【真我】彻底染黑,让他变成只知憎恨的疯魔。

“嗬嗬……”

王耀身躯剧颤,发出压抑的闷哼,神情骤然狰狞。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白中透黑,一道道狰狞裂纹爬满全身。

黑色血泪顺著眼角缓缓流下,眼中神采也开始变得疯狂。

但他的眼神深处,始终燃著一道坚定的光。

黑暗深处,苏暝轻嘆一声:“狗蛋,你这是放弃了么?”

话音刚落,他便微微一顿,他看到养子眼中的坚定。

不对。

以苏暝对王耀的了解,这孩子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可以肯定,王耀现在一定是在搞些什么。

可此时此刻,在这最后试炼里,在这无尽恨意之中,他还能搞什么花样?

“这是……”

凝神望著那道在黑暗中摇曳却始终未灭的烛火,苏暝瞳孔微缩。

作为莫得感情的【祭道真意】,眼底也浮现出近乎错愕的神色。

他看出来王耀在做什么了!

“好你个狗蛋!”

“你竟然想在此刻,借这恨意熔炉,强行从【真我】中提炼【金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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