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元夕风起
能由著一个外姓人作威作福?
醒龙和桓虎都不在了,驍豹又是个糊不上墙的,咱们这些族老长辈,可不能坐视於家大权旁落。”
一位族老道:“七公,你就说吧,咱们该怎么做?”
於七公抚著白须,一字一顿地道:“急什么?杨灿这个人,野心大的很!
他在推行军政分离、军制改革,清算败逃官吏,安插他的亲信。
你们只看见杨灿手握大权风光无限,却看不见他早已四面树敌。
你们以为,各地家臣属吏、坞堡豪强们,对他会没有怨言?挡人財路,可是在逼人拔刀子啊。”
他的一双老眼徐徐扫过祠堂中眾族老:“咱们要等到他惹得天怒人怨,才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族老急躁地道:“七公,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的。”
於七公阴沉沉地说了一句,道:“等今天过去,上元节都过了。
之前,我们说,於家刚刚经歷一场近乎灭顶的大灾,所以要留在上邽,陪陪受了惊的太夫人。
可,若是过了十五还不走,只要不傻,谁都会发现有问题了。
接下来,我们这样,咱们於阀各位宗亲,大多数都回去。
回去的人,联络联络那些被杨灿削权、夺財、逼退的官吏,暗中结盟,以待时机。
老夫和几位七旬以上者,继续住在阀府,这是咱们於家的地盘,阀主年纪小,不懂事,咱们得替他守著、护著。”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忍不住喘了一口大气,又道:“另外,从今晚上元节开始,你们就安排家僕下人,四处传播消息,就说杨灿狼子野心,想要篡权!”
说到这里,於七公冷冷一笑:“杨灿如今战功赫赫,是他保住了我於阀基业,我们要扳倒他,就得先毁他的名声,他的名声毁了,咱们才师出有名。”
眾族老心领神会,急忙道:“七公,你就放心吧,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灿是在上元节后的第三天,回到上邽城的。
上邽作为於阀中枢,城外战场尸骸早已清理完毕,破损的城墙尽数修缮,流民被分批安置在城郊屯田营地,街巷之间渐渐恢復了烟火气。
小阀主於康稷,牵著主母索缠枝的手,率领於阀诸多宗亲、家臣、豪强、名流,一起出城迎接,声势甚为浩大。
远远的,旌旗猎猎,那是杨灿的护军,簇拥著几辆轻车,越走越近。
上邽城中的主干道,今天被封锁了,沿街有士兵持枪肃立,隔开著围观的百姓。
临街的怀远茶楼上,满堂百姓、商贾。
道路封了,需要先等杨总戎过去,这些茶客得等解禁才能出门。
於是,除了茶水,他们又让掌柜的送来一些点心和乾果以消磨时间,等著看杨灿的入城式。
茶楼一角,坐著一个穿著青布直裾的少年。
乍看是个眉目清朗的少年郎,待走近了才会发现,那张饱满匀净的鹅蛋脸,线条圆融雅致,眉如墨画,弯秀修长。
一双杏眼澄亮温润,鼻樑秀挺,唇线柔和,唇色莹润,分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雌儿。
不过,她的桌角横著一口剑,看著挺唬人。
再者,到茶楼来的,可比到酒楼的惹是生非的人少,因此倒也无人过来找她麻烦。
茶楼里,眾人议论纷纷。
街头老李嘆道:“咱们於阀,也真是流年不利。大前年死了嗣长子,去年阀主走了,今年代来城二爷也走了,死前还出了那么一档子糟心事儿。”
说到这里,他端起粗茶碗喝了一口,说道:“临了,推了一个三岁的娃娃坐堂理政,他能懂些什么?”
另一个茶客附和道:“是啊,那还不是杨总戎说了算?
先阀主只是让他临危受命,担任总戎使一职,主持军事,应对慕容阀,可没说让他兼理政务啊!现在你看,阀主府就是他当家。”
一个茶客捏著下巴道:“既然先阀主让他出任总戎使一职,只是为了应对慕容阀的进攻,现如今战事已了,那他是不是该交卸总戎使一职了?
有人一听,便来了兴趣:“哎,那你们说,他这次回来,会不会主动交卸战时任命的总戎使一职?”
“你觉得,他会交出兵权?”
“不只是兵权吧?阀主年少,他为仲父,政权也是他说了算嘛!”
“你这么说可就有失公允了,阀主年幼,咱们主母可不是小孩子了,主母可以帮他拿主意嘛。”
茶楼里静了片刻,忽然有个行商语气暖昧地道:“於阀主母年少守寡,风华正茂,杨总戎又正当壮年,一个是阀主之母,一个是阀主仲父,这朝夕相处的————”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於是茶楼中的气氛开始朝著诡秘的方向发展过去。
“啪!你这廝休得满嘴喷粪!”
一个壮汉大怒:“尔等坐在茶楼之內,衣食安稳,满口胡言,良心何在?
慕容阀举全境兵力,连破我於阀五城的时候,人心惶惶,逃难者无数,谁敢领兵御敌了?
是杨总戎临危受命,坚壁清野、示弱骄敌、最后成功拖到隆冬腊月,方才大举反攻,一举收復失地,换了你们,谁行?”
有人悻悻然道:“他有功不假,可他战后拆分军政、清算旧臣、安插心腹也是事实!
他终究是外姓家臣,权势盖过了主君,本就是臣子大忌,难道不该被忌惮吗?”
“我呸!如果不是杨总戎,你现在早已沦为慕容氏的奴隶,还有机会在这放屁?”
“你————你粗俗!”
“我粗你老母,你就是欠骂!”
“砰!”
“哗啦!”
两个茶客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陇上民风倒真是彪悍,满堂茶客居然没人上前劝阻,反而一个个笑嘻嘻地看起戏来。
墙角,那明眸大眼的男装美少女听了他们这番言语,一双好看的眉,不由轻轻顰了起来。
这个杨灿,究竟是什么人?他若真的私德败坏,以奴奸主,更野心勃勃,篡我於家权柄————”
“哼!”鹅蛋脸的美少女冷嗤一声,把手按在了剑鞘上。
“我於綰綰便持此剑,趁那夜阑人静之时,潜入他的內室,取他项上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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