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经让人去查了。”陆炳说,“可臣觉得,查不出什么。陈敬之的死,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自杀,也不像是他杀。像是有人算好了每一步,把所有痕跡都抹掉了。”

秦夜攥紧了拳头。

陈敬之一死,那条线索就断了。他手里只有那块玉佩,只有那些信,只有那个黑袍女人的话。这些证据,不够扳倒任何人,不够证明任何事。

“把陈敬之的尸体好好保存。朕要让太医院的人再验一次。”

“是。”

陈敬之的死,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大臣们议论纷纷,有的说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猝死的。有的说他被人害了,一定是有人想杀人灭口。有的说他是畏罪自杀,因为他跟周延儒的案子有牵连。

秦夜听著那些议论,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知道,陈敬之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们在清除痕跡,在切断线索,在保护自己。

而他,必须在他们清除所有痕跡之前,找到新的线索。

四月初一,顾慎之从南边发回了第八份密报。

这一次的密报,是一封很短的信。

“陛下,臣见到了王。”

“臣在总坛里待了两个多月,终於找到了一个机会。臣托一个认识的老工匠帮忙,让他把臣引荐给王身边的一个人。那个人是王的侍女,会说大乾的话。臣给了她一些银子,让她把臣的意思转达给王。”

“三天之后,王派人来叫臣。臣被带到了宫殿里,站在了王的面前。”

“王坐在那把铺著虎皮的椅子上,穿著一身白色的袍子,头髮编成了辫子,辫子的末尾繫著那颗红色的珠子。她的脸上没有皱纹,可臣觉得她不年轻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可那亮光的底下,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她问臣:『你是大乾的皇帝派来的?』”

“臣说:『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臣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说:『告诉他,我不想打仗。可如果大乾的皇帝不把那些人清理乾净,我的孩子们就会替我打。』”

“臣问她:『那些人是谁?』”

“她看著臣,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臣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

“『在你皇帝的朝堂上,有一群人,他们不是大乾的人。他们来自海上,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在等,等大乾虚弱的那一天,然后他们会像蝗虫一样扑过来,把大乾啃得骨头都不剩。』”

“『天道盟的存在,不是为了推翻大乾,是为了在大乾的门口堵住他们。我们在南边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復国的机会,是那些人的尾巴。』”

“『可我的孩子们等不及了。他们不想再等了。他们觉得,大乾不值得保护。如果大乾的皇帝不能证明他是值得的,我的孩子们就会转过头来,把大乾当成敌人。』”

“『所以,告诉你的皇帝——他只有一次机会。把那些人清理乾净。否则,天道盟就会变成他真正的敌人。』”

秦夜把这封信看了又看,直到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来自海上。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像蝗虫一样扑过来。

这不是南詔。这是另一个势力。一个比天道盟更强大、更隱蔽、更危险的势力。天道盟在南边等著他们,堵著他们。可他们也许已经从別的地方进来了——从东边,从北边,从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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