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海幻化到了下一阶段。

那些如繁星般的光点忽然爆发出了恐怖的威能,像是有什么存在破开桎梏出世,无数道黑袍身影在其中显现,同时朝著严景抬起了手。

严景目光闪烁。

下一秒,整片海域像是泡沫一般破灭了开来。

悦耳的音乐响起。

无尽的灰色以一点为中心在严景的面前蔓延开来,瞬间触碰到了牧天。

被时停的牧天眼珠转了转。

那些白色的雾气似乎又想冒出来,解开时间的限制,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砰!”

严景闪烁到了牧天面前,抬起了手。

手一落,便是万千拳影幻化。

九阶的肉身,万千拳的落下,牧天周身的灰袍终究是拦不住了,在时停的瞬间,无尽血雾从他的身体上爆开,整个人身体上浮现出恐怖的伤口,脑袋都像是被打瘪了,鼻青脸肿,鲜血在口鼻中横流。

汩汩的白色雾气,再次从牧天双眼中流出。

他几乎是立刻后撤,但下一瞬,一把巨大的剪刀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铁剪的刀刃上闪烁著骇人的寒光,瞄准了牧天的腰间,猛地闭上。

在危急关头,牧天的身后,一盏魂灯浮现,暗绿色的光芒大放,將铁剪定在了原地。

牧天这才躲过了一劫,撤到了数千米之外。

此时的他看起来状態极差,两只眼睛的血管全部爆开了,鲜红的血液流下,周身的灰袍上面沾满了拳印,光芒黯淡,下方的身体更是布满了累累伤痕,不少地方露出了骨头。

“放弃吧,牧监狱长。”

严景眼神平静:“我和寧少主关係不错,不到万不得已,我没想过杀你。”

“你现在收手,至少还有一年可活,我有些东西留给你,活到临启日降临不是问题。”

“你死了,寧伟会是什么处境,你想过吗?”

“呵呵————”

牧天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了起来:“严景,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么多。”

“你看出了我想干什么,我也看出来了你看出来了。”

“你无效能力的那一招不可能是无限制的。”

“你还有几次,两次?还是三次?你怕了,所以你想和我劝和。”

严景面色平静。

是的,他看出来了牧天的想法。

祈死演化只剩下最后的一次了,为了避免牧天最后的后手,他大概率没办法再动用这个能力了。

这就和打牌一样,他可以用王炸去压掉对面的四个六,再像开掛一样变出一对全新的王炸压掉对面四个十,可掛最多只能再开一次,当对面出了四个k的时候,他必须要考虑对面是不是还留著四个二来对付他手中的四个a。

“所以一定要继续吗?”

严景面色平静。

“如果你换成我,卓然换成温乔,你会继续吗?”牧天同样面色平静。

“好,我明白了。”

严景点点头:“那就来吧。”

牧天点点头,提起了手中的魂灯,光芒大放,这是他的倒数第三个杀招。

如果严景无效化了这次,他就会用倒数第二个,然后是最后一个。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用最后一个,赌严景不会无效化。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感觉,严景无效化的次数,绝对不会超过三。

到了这种层面,有时候战斗就是凭藉著一丝感觉。

他提起了魂灯,將自己的灵魂投入了其中当作灯芯。

暗绿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

严景感觉到了。

周围的空气在颤动。

不,应该说是在颤慄。

不止是空气,流动的风,积聚的云,未落的雷,甚至是此方天地,所有的一切於这一刻都在颤慄。

牧天周身气势在暴涨,乌黑的长髮在魂灯的照耀下舞动著,一种盛大而恐怖的气息在其周身逐渐降临,身处大监狱中的所有人好像都感觉到了什么,一个个变得呼吸困难,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心臟。

温乔变了脸色,想要上前,却被严景直接推向了极远的地方。

他抬起手,手心却不是祈死演化,而是別的能力。

一个他从来没有动用过的能力。

他扭转了身体,周身气势收敛到了极点。

原本的他看起来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刀,而现在的他成了一块石头。

严景抬起了手臂,看向对面的牧天。

即使周身伤痕累累,却依然嘴角带著笑意,眼中含著自信。

一个真正的天骄。

里世界十阶之下的第一人。

牧天也看向了严景。

他也看出了严景的想法。

不是无效化,是同样威力巨大的能力,在最后的时刻,严景选择的是针尖对麦芒。

这也就意味著牧天的判断是对的,严景的无效化不是无限制的,同时也意味著,这一击之后,即使严景能够活下来,也大概率没办法应对他最后两招了。

牧天笑了起来。

不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判断是对的。

而是因为他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这座大监狱的主人,只可能是两个人。

自己或者严景。

“这样的人才能继承大监狱!来!!严景!!!”

牧天仰天长啸,周身在魂灯的照耀下亮到了极点,周身的空间彻底走向了崩塌,一片一片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开始碎裂,被吸引进了那盏魂灯之中。

“来。”

严景面色平静。

而后挥出了一拳。

普普通通的一拳。

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的隨意挥拳,无论是速度,力量,威势,都没有什么能值得称道的地方,甚至比不上认真打的军体拳。

这一拳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或许只有它的名字。

它的名字叫。

【捨命】

光,影,风,云,魂————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普普通通的一拳下走向了末路。

牧天瞳孔一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弯了弯嘴角。

下一秒,严景身前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数万米的天空,全部化作了漆黑的大洞。

严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始了衰败。

直到————

“咔嚓——

—“

一块块冰晶在他的体表浮现,碎裂。

神之心·冰霜的免除死亡被直接触发了。

这一拳,直接耗掉了严景的一条命。

严景看著面前虚无的漆黑,一步踏出,出现在了某个区域,抓住了要被破碎空间吸走的黑袍一角。

黑袍中的牧天又恢復了之前的老態,只是身体已经没了半截。

“这招厉害,严景————这招厉害————”

牧天笑了笑,气若游丝:“做个交易?”

“说吧。”严景面色平静。

牧天的身前浮现出一柄漆黑巨镰。

“我————我的黑袍,魂灯,还有这把镰刀————你都拿去————”

“本来也应该是我拿的。”严景语气平静。

“呵呵,真不给面子啊————”

牧天笑道,他现在说一句话需要停顿许久,光是开口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我知道,这只是附加品————”

“真正的交易是————一个秘密。”

“你说。”

“我看见你身后的灵魂————不止一个。”

“有一个孤儿,一个摄像头,一个少爷,一只猫,一个贵族————这些是完整的,还有更多不完整的————一个巫族,一个研究者,一条鱼,一个幽魂————”

“你被人分过魂,严景。”

“会这个能力的人不多,我很清楚,我的最后一招就是这个————”

说著说著,牧天的眼眸一颤,像是有某层一直蒙在眼前的雾气被扒开了。

再看向上方严景的脸,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声音轻颤:“严————景————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回答问题是额外的价钱,牧监狱长。”

严景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说你想要的吧。”

牧天像是懂了什么,眼中闪过释然,笑笑:“別把我死掉的事情传出去。”

“好。”

严景点点头。

“还有————”

牧天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缓缓闭上眼:“也別救我。”

化作虚无的天空中,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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