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柠檬凤爪

在京游学这几年，他终日埋首经卷，既无暇酬酢，亦无閒钱交游，故知交寥寥。昔日同窗，多为泛泛之交，此刻正忙於抗议，也没空理会他。

至於东京风物，早已遍览，无甚留恋，唯独割捨不下吴记的美食。

一念及此，馋意顿生，滷鸡爪的滋味似在舌尖素绕。

离京之前定要再赴吴记一探！

但不能去得太早，以免沦为春风得意者的陪衬。

刘几显然多虑了。

待诸事处理妥当，收拾好行囊，已是暮色四合。

这下不是太早，而是太晚！

他忙不迭赶往麦秸巷，幸而住得不远，赶到时恰见李二郎扯下布招，正欲闭店打烊，忙扬声唤道：“二郎且慢”

李二郎循声望去，见是刘几，待其奔至近前，歉然道：“小店已打烊收市，刘举人明日再来。”“我明早离京，本该早些来，適才打点行李，错过时辰……无需山珍海味，但得几个香卤凤爪，足矣。”

吴记的菜餚刘几逐一尝过，到头来，最令他念念不忘的还是卤凤爪。

李二郎面露难色：“卤凤爪早已售孝……”

话音未落，灶间布帘被人掀起，吴铭接过话头：“卤凤爪虽已售罄，但小店另备有泡凤爪，別具风味。刘举人可愿一尝？”

刘几求之不得，立时落座。

抬眼环顾四壁，不禁想起，去年六月，他初至吴记，也是在吴记闭店打烊之际，时辰、地点都没有变，变的只有他的心境。

唉……

正自悵然，李二郎忽然掀帘而出，呈上碗碟和注子。

刘几的目光立刻被碟中白玉般的凤爪所吸引，看著不似卤凤爪那般酱色香浓。

夹起一枚送入口中，浓烈的酸爽滋味骤然在舌尖上进发，裹挟著淡淡的辛辣香气，刺激却不霸道，令人津如泉涌，胃口大开。

舌尖嫻熟地翻搅、刮蹭，將爪上的碎肉、黏糯的胶质、弹牙的筋络吮吸殆尽。不同於卤凤爪的香浓软糯，这泡凤爪肉质生脆，醃料的滋味已悉数浸入骨肉，隨著吮吸渐次渗出，吃罢唇齿留香，委实妙极！啃食鸡爪的乐趣，正在於细品慢咂，一枚凤爪足可佐酒一杯。

然吃得越香，心里的遗憾越深。

惜哉！如此美味，下回品尝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这时，李二郎再度掀帘而出，呈上几碟小菜。

“这是……”

“掌柜的闻知刘举人明早离京，因食材售罄，只备得几味小菜，权作饯行。”

刘几心头一热，脱口道：“吴掌柜高义！”

吴铭知道他这顿夜宵一时半会儿吃不完，遂让一眾店员先回家歇息。

谢清欢离店时忍不住多看了未来的妹夫几眼，再度感嘆师父神机妙算，数月前料定他今科必定落榜，果不其然！

刘几对此一无所知，只道吴掌柜重情重义，竟特意为自己饯行。

借酒浇愁愁更愁，三杯两盏淡酒入腹，已觉微醺。

满腹鬱结无人可诉，便趁著醉意邀吴掌柜同饮。

吴铭欣然应邀，自添一副碗筷，倒一杯温酒。

欧阳修那番慷慨陈词並未说服刘几，也没能消解他心中的怨气。

长远来看，醉翁在嘉祐二年的这场改革的確为朝廷选拔了不少人才，但具体到个人，谁也不愿做改革中的牺牲品。

“某十载寒窗苦读，竟不敌一句轻飘飘的改风正俗……”

若是技不如人，倒也罢了，刘几不服气的是，他怀疑欧阳学士並未细看自己的文章，只因文风不合乎他的要求，便遭黜落。

吴铭耐心倾听，循循开导：“来日方长，以你的才学，下届科举必定高中。待你下回进京赶考，再来小店光顾，除鲤跃龙门和及第粥外，吴某愿为你烹製一道非市售之餚，唤作独占鼇头。”

“当真？”刘几顿觉精神一振，“一言为定！”

忽又嘆气道：“我今日隨眾人至学士府前抗议，遭欧公当眾斥责，下届科举只帕……”

“欧阳学士提携后进无数，绝非记仇之人。你若心存顾虑，大不了改个名字。”

刘几一下愣住，隨即大笑起来。

他举杯一饮而尽，搁下酒杯时，自信已重回脸上，慨然道：“自此以后，世间再无刘几！”ps：这个月只剩下3-4章正文，差不多三天一更，下个月恢復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