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贾探春抄家荣国公府(5000字)
“您就该把那证据甩在她脸上,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那个下作胚子!”
“您这般不声不响的,倒像是咱们真亏欠了他们似的。老奴看著都憋屈!”
贾环坐在案前,见焦大如此跳脚激动,只是挑眉笑道:“焦大。”
“这世上,质疑之人千万。”
“有人信那是嫡庶之爭,有人信那是阴谋算计,有人信那是因果报应。”
“心若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贾环淡淡一笑,重新落笔:“我若次次都要费尽心思,去向这些不相干的人举证,去自证清白————”
“那我这心力,岂不是都要耗费在这些个鸡毛蒜皮、蝇营狗苟之上?”
“我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这大乾的田赋该如何釐清。”
“至於旁人信不信,骂不骂————”
“与我何干?”
*
夜色渐深,更鼓已敲过了三更。
贾环正欲搁笔歇息,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三爷。”
是彩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犹豫:“隔壁府上的————三姑娘来了。”
“说是————有要事求见。”
探春?
贾环眉头微蹙。
如今已是深夜,探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时候跑来將军府,若是被人瞧见,成何体统?
况且,荣国府如今那烂摊子,他实在是不想再沾染半分。
“不见。”
贾环淡淡道:“告诉她,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罢。若是为了替宝玉求情,或是为了那三十七万两银子,便让她回去罢。我帮不了,也不会帮。”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隨后,彩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无奈:“三爷,三姑娘说————她此番上门,並非是为了求三爷办事。”
“也不是为了宝二爷,更不是为了借银子。”
“她说————她是来借一本书的。”
贾环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许久。
“让她进来罢。”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探春一身素净的衣裳,披著件半旧的斗篷,缓步走了进来。
借著灯光,贾环才看清,她竟是瘦了许多。
那张素来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眼底是一片青黑,唯有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三姐姐。”
贾环並未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探春没有坐。
她站在堂中,看著眼前这个同父同母、却早已飞黄腾达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环儿————”
她刚一开口,声音便有些沙哑,似乎是许久未曾好好说过话了。
探春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门见山道:“我知你不想见荣府的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如今府里,老祖宗急火攻心,已经臥床不起了。太太更是日日哭得昏死过去。”
“璉二嫂子————”
探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也病”了。说是头风发作,起不来身,將那一摊子烂帐,全都推了出来。”
贾环神色平静,对此並不意外。
大难临头飞,王熙凤那是何等精明的人,这时候自然是要装死躲清閒的。
“如今这荣国府,是我在当家。”
探春的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贾环:“你也知道,这府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外头欠著户部的巨款,里头被那起子家生奴才掏成了空壳子。”
“我既接了这烫手山芋,便不能眼睁睁看著它就这么烂下去。”
“所以,我想问你借一样东西。”
贾环挑眉:“借什么?”
“借你和赵姨娘,当年在那个小院子里的————旧帐本。”
贾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旧帐本?
当年他和赵姨娘在荣府备受冷落,每月的月例银子被剋扣,吃穿用度更是经常被那些管家婆子盘剥。
为了过日子,赵姨娘养成了记帐的习惯,一针一线,一米一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上面,记录的是荣国府最底层的主子,究竟要花多少钱,才能活下去。
“你要这个做什么?”贾环问道。
“抓鬼。”
探春此时微微冷笑一声:“那些个家生奴才,赖大、林之孝————一个个平日里哭穷叫苦,背地里却富得流油。”
“他们欺上瞒下,报上来的帐目全是虚的。”
“我要拿你那帐本做个底子。
探春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要看看,这府里真正过日子,到底需要多少银子。”
“凡是比这帐本上多出来的,凡是对不上的————我便要一个个揪出来!”
“抄了他们的家,填府里的窟窿!”
贾环听著她这番杀气腾腾的话,看著她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
“那荣国府,如今已是一艘沉船。”
“你即便抓了几个蛀虫,填了几个窟窿,又能如何?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你这般做,只会得罪了满府的下人,只会让自己在这泥沼之中,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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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必非要————”
“那我能如何?!”
探春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竟带著几分哽咽:“贾环!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好命?能科举入仕,能跳出那个火坑?”
“我是女子!我是荣国府的姑娘!”
“我的根就在那儿!府里若是倒了,我能去哪儿?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探春红著眼圈,死死盯著贾环:“我曾经没有別的路选,现在————也没有。”
“我只能拼了命地,去护住那个破烂摊子。哪怕————哪怕是饮鴆止渴。”
书房內,一片死寂。
贾环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这个原著中“才自精明志自高,生於末世运偏消”的三姑娘。
她的悲剧,不在於无能,而在於太想有为,却被这时代、被这家族死死困住。
“三姐姐。”
贾环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是没有路————”
“还是你————不愿走?”
探春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可看著贾环那双眼睛,那些话却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探春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接过了贾环让焦大取来的那本泛黄的旧帐册,紧紧抱在怀里。
“多谢。”
她低声道了一句,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
次日清晨。
当天光刚刚刺破云层,將军府隔壁的荣国公府,便炸开了锅。
“三姑娘饶命啊!三姑娘饶命啊!”
“我是老太太房里的人!你凭什么抓我?!”
“黑心烂肺的娼妇!你拿著鸡毛当令箭!不得好死啊!”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隔著高高的院墙,清晰地传了过来。
焦大听到这动静,好悬脚下一个趔趄。
这三姑娘的阵仗————还真够大的。
第一日便是如此,要是再过几日,岂不是將赖大、林之孝的家也给抄了不成?
焦大仔细一想,琢磨著若真能如三姑娘这般,指不定————这荣国公府,还有几分苟延残喘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