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墨凌越心头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眼底翻涌的偏执戾气骤然僵住,方才死死攥紧林小软衣袖的手指,力道不自觉鬆了大半。

周遭林间的晚风掠过衣角,吹不散他眉宇间压了许久的沉鬱,反倒將心底刻意尘封的念想,尽数掀了出来。

他没说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怎么敢说。

他根本没去看墨子玉。

此番鋌而走险孤身折返京城,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件事,抢人,带走林小软,不顾一切挣脱所有桎梏,將心头执念牢牢攥在掌心。

朝堂纷爭,权臣构陷,旧日恩怨,他通通拋在脑后,就连留在深宫之中,日日盼著他前去探望的亲生儿子,都被他下意识压在了心底角落,不值一提。

林小软望著他骤然失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瞭然,语气依旧平和,不掺半分逼迫,只是轻声又问了一句:“你忘了他?”

“我没有。”墨凌越陡然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辩驳,更像是在自我宽慰,“我只是……无暇分身。”

“是无暇分身,还是在你心里,从来都只有情爱执念,其余万事万物,皆可往后排?”林小软轻轻反问,字字轻柔,却句句戳心。

墨凌越胸口一阵发闷,呼吸都跟著滯涩下来。

他无从反驳。

这些年,他活得肆意妄为,活得偏执疯魔,为了求而不得的心意,一次次以身涉险,一次次与天下人为敌。

世人骂他癲狂,骂他不择手段,他从不在意,一概置之不理。

可唯独旁人提及他的孩儿墨子玉,他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便会轰然裂开一道缝隙,漏出满心愧疚与仓皇。

墨子玉自小懂事,从未吵吵闹闹索要陪伴,从未埋怨过他常年缺席。小小年纪被困深宫,无母亲贴身照料,无宗亲时时庇护,一言一行步步谨慎,生怕给自己惹来半分非议,生怕拖累远在靖城的父亲。

往日里,墨凌越只觉得孩子懂事省心,从没想过,深宫险恶人心叵测,那样软糯温顺的孩童,独自熬过多少孤寂长夜,独自避开多少暗中算计。

这一刻,被林小软一语点醒,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碎过往,爭先恐后涌入脑海。

他想起墨子玉踮著脚尖替他整理衣襟,小小眉头轻轻蹙著,轻声叮嘱他万事小心,不必掛念自己。

想起有一年年寒冬,大雪封了靖城,墨子玉亲手缝製棉靴托人辗转送到他手中,附信寥寥数语,只盼他安好,从不提自己深宫畏寒。

想起每一次传信到靖城,字字句句皆是体谅,皆是宽慰,从未有过半句诉苦埋怨。

他是个多么懂事的孩子啊!

墨凌越闭了闭眼,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绵延四肢百骸。

他活了半生,爭权爭势,爭一场无望情爱,到头来,身边真心待他,事事念他的,唯有那个被困在四方宫墙里,日日盼他回头的孩儿。

“子玉!”他低声念出孩子的名字,语气里藏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他在宫里,过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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