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迷雾之中(下)

痛。

太痛了。

无数针芒一样的回忆在他的大脑里闪烁,紧接著就连皮肤和肌肉也出现受到心理暗示似的症状,他感觉自己的皮肤灼烧起来,像是浸泡在某种酸性的液体里,紧接著鼻腔传来室息感,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諦听前倾著头,疯狂吐出唾液和胃液的混合物质,因为头颅高压,眼睛一片血红。

可文姨只是看著,只是静默————或许有些不忍,但漠然占据了更多。

“可怜的孩子————你可以忘记的。”这个优雅地,与山鸡村格格不入的老太太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既然已经斩断过往,乾脆忘得一乾二净,就让所有无法改变的事都过去不好么?”

“我————”諦听擦了擦嘴角,强行停止住因恐惧而生的痉挛。

“我————不要。

阿姨说过,一个人是否真的存在,是由他的记忆,他的关係网络,他的感情所共同决定的,我不要————

我不要我的过去空白一片————”

“但是,当你想起来后,你会怀疑当下的一切,甚至与现在的生活割离开————”文姨声音还是那么轻,“你的前后两段记忆几乎毫无瓜葛,等同於两段人生,而人並不能同时拥有两段人生,这是定理————

那么到了被逼无奈需要做选择的时候,你会选择哪一段呢?”

諦听的手背还保持著擦拭嘴角的动作,眼睛斜瞟了一眼文姨,闪过一瞬的凶狠。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还什么事都不懂吧?做决定应该也慢吞吞的————大脑遗忘的事情越多,就对未来越迷茫。

但出乎这个老太太意料的是,諦听没有迷茫。

“我会选择————有哥哥,有素琴阿姨,有好大叔的这段人生!”

—”

良久,文姨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似乎也是舒了一口气。

隨即,她像丟垃圾一样把蛇鳞儺面拋到桌子上。

“看到你这么坚定,我真是开心啊,諦听小朋友,以及————

戊寅位实验品。”

諦听猛地站了起来。

一股阴冷的寒风席捲在院內,吹得提前枯败的落叶打了个旋,叶与沙就这么猛的飘起,远去墙外的浓雾中,墙外的天色在近午时分更暗,可院內却没有————

諦听这才注意到这四四方方的小院把浓雾都隔开了。

所以,他看的是那么清那么细,视线好像被水洗刷过。

他看清了这位文姨的淡然笑容,那与衰老痕跡不符的危险感,也看见了她袖口微微遮掩住的怪异纹身,那纹身是不到半个巴掌的图案,隱隱是一条盘踞的生物。

之所以能確认它是生物,是因为它有眼睛。

“你————”諦听捂了下疼痛欲裂的脑袋,想往外逃。

他其实可以往外逃的,因为文姨看起来並没有拦他的意思。

可諦听的脚尖刚转了个方向,却突然止住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强忍著大脑的不適。

“你们会带走我么?”

“说不准呢。”文姨笑了笑,“这么可爱的孩子谁会不喜欢?”

“那姨大概不会————”諦听突然强行的笑了一声,“我闻到你的味道啦————

你在拿我开心。”

他知道,人在占了上风时就是要笑的。

文姨这次是真笑了,笑的皱纹都多了几瓣。

“好了,刚好正式恭喜你逃离那里。”

諦听这才真的放鬆下来,又重新回到位置上。

“我想起了很多事————但又有好多不明白。”

“你可以问。”文姨眯著眼睛笑道,“我已经过了保密期了哦————虽然我也不在乎那个什么保密期。”

“姨————你是谁?”

“嗯,真是懂礼貌,知道先问我————”文姨撩了撩耳旁的银丝,点了点头,“巳蛇派二號研究员,代號文心。”

“我们之前————认识么?”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文姨突然发出了老年人的经典发言,可旋即又以一种遗憾的口气道:“可是你长大后我们就再没见过啦————”

“姨。”諦听神色复杂。

“嗯?”

“你是坏人么?”

文姨突然愣住了。

她知道这孩子直白,符合自己的性子,自己也很討厌弯弯绕绕————

可她没想到对方能这么直白!

她哭笑不得,本想认真解释些什么,例如好与坏,黑与白的定义————但突然地,在回溯那数十年间,她好像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堪的內容,旋即兴致懨懨的沉默下去。

“你觉得姨是坏人么?”她反问道。

“我————”諦听抿著嘴,“如果你一直都在那个巳蛇派里,那我觉得你是。

“”

他的回答坚定不移,丝毫没有因为可能惹怒对方而退缩。

文姨突然伸出手来。

諦听一开始下意识的想退,可扑入鼻尖的温柔和內疚情绪让他滯住了。

“如果我后来不在那里了————你就会觉得姨是好人?”

“————嗯,好人会知错就改。”諦听轻声道,“我的一位阿姨和我说过,虽然改正並不能掩盖你过去所犯下的错,但是改了,就可以证明当下的你是好人。

“那————姨想做个好人。”文姨又笑了,温热的手掌贴著諦听的头皮使劲蹭,把他的头髮搓开花。

“硬要说的话,姨算是已蛇派的逃兵,厌倦了这日復一日的,有些违背道德的工作。”文姨轻声说道。

“他们不会来追杀你么?”

“你以为我是名侦探柯南里那个黑衣组织的sherry?”

“蛇————什么?”諦听的二次元知识明显完全不够,当面卡了壳。

这一老一少的身份似乎完全逆转了过来,一个潮的不像年过半百,一个土的不像正值大好年华。

“————没什么。”文姨轻轻一笑,“忘了你小时候没有机会看动画片。”

她幽幽一嘆,因年岁而有些缩小的眼角里看著天边,目空一切:“他们有太多秘密掌握在我这里了,虽然不停的劝我回去,但不敢用强。”

文姨低笑,“当然,也没法对我用强。”

諦听无法理解对方的筹码来自哪里,因为研究员这个称號听起来並不像是什么武力人员,但他无心过问。

他还有自己最在乎的问题。

“可为什么————我还是想不起来任何关於哥哥的事?”

“很正常。”文姨轻轻耸了耸肩,“就是那位齐林对吧?我也不知道关於他的任何事。”

諦听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可————我应该是很早很早前就认识哥哥,我记得他的气味,很熟————”

“是啊,就是因为太早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文姨说,“你是中途转移过来的,已蛇派不问来路,只负责接收合適的试验品————按你来说,你那位哥哥也是试验品之一?但他並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那是从哪把我接过来的?”諦听急切追问。

“不知道,硬要说的话我只是个研究员,不负责这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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