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问题的关键
往年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避暑宫里纳凉享福,带著皇子帝姬玩乐。
今年因为高丽內附和西征契丹,让他留在了宫里。
陈绍不走,其他的嬪妃自然也不能走。
皇城的夏天,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陈绍就这么出神,底下的官员,因为隔得很远,也看不到皇帝的神情。
只能看到他站著身子,似乎在听,便討论得更热烈了。
最后得出了结论,在高丽故土设立海东路,驳回了辽东路想要吞併高丽,设置海东府的请求。
將高丽旧疆拆分八府六十四县,打破原有地缘格局,不再以原本的疆域划线。
高丽原本官员,一律调往大景內地任职,实现掺沙子。
又因为辽东、高丽和东瀛,都是新附之土,改建是个十分复杂冗长的过程。
朝廷特设开府镇守司,处理对辽东、日本、高丽事务。
这是为了方便政令统一运行,由马扩任镇守使、经略安抚使,总辖军民,绥靖新附。
马扩提议由李纲任转运使,隨他一起前往,陈绍点头应允。
並且允许他们自行选拔官员隨行。
这其实是给原本的大宋官员一个机会。
朝廷真的很需要一些有行政管理经验的人才,去建设新得到的土地。
定难军的老底子,一来是要拱卫京师、皇室,不能离开都门附近。
二来他们也不愿意去,金陵繁华,远盛当初的汴梁。
谁也不想离开。
三来他们打仗是好手,真把这些军將派出去治理东北,恐怕会立刻横徵暴敛,激起民变,搞得离心离德。
陈绍从来不觉得,自己这群老部下的觉悟有多高。
定难军的战斗力,就是用『有功必赏、升官发財』八个字给提起来的。
他起事的时候,女真已经起了气候,哪有时间给他搞思想工作。
而且就算是有充分的时间,他陈绍也未必有这个本事,真当改造人的思想,提高觉悟是谁都能干的。
这是真正的大手笔,非经天纬地之才不能办。
也是军队这个词真正的脱胎换骨的必备条件。
显然,大景还不具备这个条件。
大景的军队,没有摆脱旧军队的本质,就是一台杀戮、掠夺、开疆拓土的利器。
陈绍派李纲和马扩搭班子,前去建起制度的框架,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李纲在这方面的本事很大。
赵构能建立南宋,真得给李纲磕一个。
当然,靖康之战时候,他指挥作战的能力,就相当凑活。
气的李孝忠上书大骂他不知兵,最后不得不改名李彦仙,逃避迫害。
骂你的是李孝忠,关我李彦仙什么事。
大宋冗官,养出了一大群官僚,每日里无所事事。
因为大宋就那么点疆域,用不到这么多官员。
没想到,在大景朝,他们的春天来了。
大景疆域,根据初步的测算,是北宋的八倍,这是一个很嚇人的数字。
它包含了巔峰时候的北宋、契丹、西夏、西辽、大理、交趾、东瀛、高丽、南荒诸国、南海列岛.如今还在不断扩张。
等到把天竺打下来,就有十倍於宋了。
你大宋养了多少士大夫,都能给你利用起来,甚至还略显不够。
你们也別挑,能去边疆做做贡献,已经不错了。
等干出成绩,还是有机会回到中原富庶之地的。
最早被陈绍流放到西北堡寨的二十万士族,此时很多都再次崛起了,要么在西征中发光发热,要么在堡寨內混的风生水起。
这虽然不是陈绍的本意,但他也改变不了事情的推演。
如今这个世道,你有文化就是能高人一等。
而这二十万人,基本就是当世最有文化的一批人。
属於是当时洛阳清流的根子。
就像是陈绍很想让赵佶这个王八蛋吃点苦头,但是他就是能混的风生水起。
如今他成了皇帝,就不能再用其他手段了,因为他成为了规矩的最大受益者。
他就要时时刻刻,维护规矩,而不是去破坏它。
一旦根据自己的好恶,开一个小头,结果很可能就是彻底止不住了。
因为皇帝的权力太大了,大得没边,你一次不约束自己,尝到了甜头,那今后就会不断试探,不断利用特权来让自己爽。
年轻时候,或许还能克制一二,老了之后呢?
所以陈绍在这方面,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绝对不会利用皇权来泄私愤。
郑元昌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骂我的人,我都给他个官做,高丽的官员豪强们,內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在无形之中,不知道能省下多少人力物力,多少將士的性命。
朝会散了之后,官员们陆续离开。
李纲和马扩来到了福寧殿,陈绍已经在这里等候。
两人行礼之后,照例赐座,一般来这里议事的官员,都是陈绍的心腹,基本不会站著。
大景虽然不號称官家,不搞与士大夫共天下那一套,讲究皇权的绝对权威。
但是对臣子尤其是重臣的尊重,还隱隱在大宋之上。
“两位爱卿,此去高丽,切记一件事,要把经济串起来。”陈绍没有什么开场白客套话,依然是直切主题,说道:“以辽东之物產、东瀛之金银,由高丽中转,使其化为一体,融入中原。”
“只有当地百姓,能够靠我们大景赚钱谋生,养活老小,娶妻生子。他们才会自发地融入到我大景中来,从此少生反叛之心。”
“否则的话,讲再多道理,抑或是杀再多人立威,都不解决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颇为信服,陛下几句话,就把他们的思路给挑明了。
今后完全可以按照这个纲领来做事。
1992年美国总统大选中,比尔·柯林顿的竞选口號是:“笨蛋,经济才是关键。”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
叫人吃饱饭,比讲其他的,都要来的实际。
“陛下高论,叫臣下如醍醐灌顶。”
陈绍呵呵一笑,“无非是开拓的疆域多了,比前朝的皇帝们多了些经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