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前夜
在金陵住的久了,陈绍已经不太习惯灵武的冬天。
他的手,写不了多少字就冷得有些僵直。
有时候不由分说,就抓个侍女,从领口塞进去暖暖手。
嚇得李婉淑等人,都提心弔胆的,送杯茶来都躡手躡脚的,放下就走。
窗外已经有隨驾的小宫女开始贴桃符。
灵州城里,隱约还有爆竹声。
每次听到这种远远传来的爆竹声,嗅到空气中那火药特有的味道,陈绍都觉得十分接地气,很有红尘气息。
这几年火药突飞猛进,但是光造大炮弹药的话,就显得有些费钱。
於是工院还专门研发了一些烟花爆竹,使得大景烟花的水平,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专业的军工来做这些,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是大景的朝廷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衙门,都是可以创造价值的。
陈绍坐在一张熊皮的椅子上,搁下了手里的笔。跟前的三足鎏金铜香炉,散发著淡淡的沉香,让人心神安寧。
眼看新年將至,虽然来年有很多的大事,但本职工作不能丟。
他埋首写了一封詔书,刊印在大景报上。
提醒有司注意来年防汛、修河、春耕。
辽东、南荒的屯田、移民政策,今年不光不取销,还要再加奖励。
像幽燕、云中这些地方,近年来已经迁移了足够多的人口。
开国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去,但是隨著局势稳定,很多汉人开始无法拒绝田產的诱惑,纷纷迁徙。
但辽东,还是一个老大难,跑这种苦寒之地,等於是自己把自己流放寧古塔.
陈绍提笔写完,又闭著眼想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打仗归打仗,不能耽误正事。
外面拓土千里,也不如本国兴修水利、发展民生重要。
只有保住了中原这块基本盘,才能源源不断地攻城略地。
若是把重心放在外面,就是本末倒置了。
要是打上头了,压迫剥削国內去支持对外战爭,那么当自己的核心腹地中原闹得民怨沸腾的时候,外面那些地盘大概率会分裂。
接下来这场仗,之所以能打这么大,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原因,那就是陈绍这个人,他的权欲不是很大。
他並没有想著,把所有的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上,他愿意適当地尝试一些冒险的事。
有的朝代闭关锁国,其实就是怕地盘扩张的太大,自己掌控不了新的土地,从而滋生出不受他们管制的势力。
但陈绍越是如此,他的地位反倒越发的稳固起来。
而那些藏著掖著、摁著捂著的,反倒都没有这样的效果。
有时候人越不在意什么,就越会收穫到什么。
小到生活的细节,大到国家大事,看似天壤之別,本质上的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
比如杨广为了宣扬自己的帝国强大富庶,在树上都缠上丝绸,但这並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尊重。
陈绍巡视天下,经常隱去仪仗,但不妨碍所到之处百姓士绅欢天喜地,如同过节。
甚至出现了各地都抢著上书,要他前去巡视的场面。
写完詔书之后,陈绍走到了院子里,儘管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他还是走上了这个宅邸最大的特色——那座高台。
陈绍的这处宅子,最早是李继迁修建。这个高台,是他专门要求的,好让他可以俯瞰自己的灵州。
李继迁之於党项,就如同陈绍之於大景,都是无可爭议的『太祖』。
灵州,是党项族的传统老巢,属於“游击区”性质的根据地。
1002年,李继迁攻陷北宋的灵州,杀知州裴济,隨即迁都於此,改名西平府。
在此修建宫室、宗庙,確立为西夏政权初期的首都,直至其子李德明时期才迁往兴州。
那时候,其实就能一窥此獠的野心,灵州“北控河朔,南引庆凉,据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
相比偏居一隅的夏州,灵州不仅水草丰美,更是控制河西走廊、进取关中的战略跳板。
可以看出,他的野心很大。
但是宋初那些禁军的战斗力,不是他能碰瓷的,面对大宋的围剿,其实他只有逃命的份。
等熬死了那一批五代卷出来的將士,大宋慢慢的武德不再,他们西夏就开始进攻了。
陈绍原本其实也有这个打算。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没进取关中,就直接越过关中进取河东了。
河东这块底盘,可太权威了,想要爭夺天下,占据河东者就是天胡开局。
当时他要是按部就班,想要突破关中,其实非常困难。
应该和西夏一样,会被西军死死按住。
別看西军去河北幽燕拉了一坨大的,但他们在自己的乡土上,还是很能打的。
而且一旦开战,陈绍的定难十一州,立刻就会失去和中原贸易的机会,成为西夏的翻版。
大宋你看著它弱弱的,其实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该在靖康那年被灭掉。
实在是皇帝操作太离谱,否则的话,挺一挺就熬过去了。
因为说一千道一万,北宋还是有钱,它能收上税来,士大夫也没有和国家离心离德,有钱就有操作空间。
逼急了,它本该触底反弹的,可惜
灰濛濛的天空,似乎又要下雪了,寒风一吹陈绍的思绪慢慢回来。
今年是大战开启前,最后一个和平的新年。
马上这个世界,就要陷入征战中了,不同於以前的战爭都是由外族人挑起。
这次是中原大景发起的征伐。
原来从东亚西征的民族,虽然被称为神鞭、天鞭、上帝之鞭.
但那些还都只是游牧民族,本质是去抢一把的。
但这次不同了。
马上他们就要感受到东亚正规军的强度了。
爷来了,可就不打算走了!——
在大景的最北方,黑水府的建立,是一个很重要的事件。
这標誌著,大景要在这里改土归流,彻底放弃羈縻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