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桐看著那本日记出神。

他偶尔会觉得顾秋绵的童年还挺神秘的,看上去像是一座美丽的庭院,有著被修剪得整齐的草坪,谁知一铲子下去真的挖出了些东西。

——

忽然想起老妈无意中的一句话了,她曾说顾秋绵和路青怜的性格其实反过来的:“青怜啊,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內心深处反倒像个很软的小女孩啦,很多时候只是迫不得已。可秋绵就不一样了,娇滴滴的小姑娘,心里比很多人都要坚硬哦。”

张述桐当初没有放在心上,其实他现在也不懂“坚硬”怎么能用来形容一个人的心,不该是坚强吗?

话说回来顾秋绵是挺坚强的,他想著想著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几乎没见过顾秋绵失態的一面。

“啤酒饮料瓜子,有没有要的?”

乘务员推著小车从身边走过,脚下的钢铁轨道叮噹叮噹的响,每响一次就代表他距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夕阳从天边隱隱浮现。

“喂,你小时候有好朋友吗?”

张述桐趴在被窝里小声问。

“好朋友?”

顾秋绵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好像正在拆零食的口袋。

——

“是啊,今天不是看到你小时候的照片了吗?”不等顾秋绵说话,张述桐赶紧补充道,“和你表妹在老家的照片,我就想你在省城有没有別的朋友。”

“你呢?”谁知顾秋绵问。

“没有。”

“半斤八两咯。”顾秋绵漫不经心地说。

根本分辨不出这是撒谎。

如果不是张述桐看过那本日记的话。

回到岛上已经很晚了,爸妈还不知道他坐了一次短途旅行,催他回家吃饭,所以一直没有时间把日记送过去。

“真的假的,你的人缘很不错吧?

“这么说是有一个。”顾秋绵想了想。

“哦?”

“从小一起长大的。”

“同学吗?”

“不是,但关係比一般同学要好。”顾秋绵好像在挑著指甲。

张述桐放下手里的瓜子:“那怎么没见你约他出来玩过?”

“最近没时间啊,小时候倒是经常来家里玩,玩累了就住在房间里一起睡觉。”

“现在还有联繫?”

“一直没有断啊。”

张述桐著实吃了一惊。

那位没有遵守约定的兄台不是早就和她闹掰了?这说的又是哪位?

还是说只是他以为闹掰了其实两个人又和好了?

“要不要明天给你介绍一下?”顾秋绵问道,“不过有点凶哦。”

“————你说的不会是你家的狗吧。

“回答正確。”

张述桐呆了一瞬。

“怎么,很关心我小时候的事啊?”顾秋绵笑吟吟地问,“先告诉我理由啊,然后看我心情要不要告诉你。”

“算了。”

张述桐翻了个白眼,知道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真话。其实他现在就在怀疑刚才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明明就是很好奇嘛,死鸭子嘴硬。”顾秋绵蔑视道。

“一般好奇吧。”

“什么叫一般?”

“过年的时候买了三种口味的瓜子,现在我抓了一把在手里。”

“然后呢?”顾秋绵疑惑道。

“因为瓜子被我混在一起了,猜不到下一枚是什么口味,”说著张述桐嗑了一下瓜子,“这种就叫一般好奇。”

—一张述桐说完就后悔了,背道而驰说得就是这种情况,本来想趁机打听一下的非要装做漠不关心干嘛?难道和傲娇待久了也会变成傲娇?

他正要找补,顾秋绵却冷笑一声:“看电影吧。”

是了,又是一天中的深夜,又是在一起看电影。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恐怕两边的家长都想不到他们还没有睡觉,而是躲好后掛著电话聊天,区別在於张述桐躲在被窝里,顾秋绵躲在负一的影音厅—准確地说,需要躲起来只有张述桐自己。

“还是蜘蛛侠吗?”顾秋绵问。

张述桐点开了一个写著电影的文件夹:“我提前下载好的只有这个。”

一家里只有宽带,没有无线区域网,想要趴在床上看电影只有提前下好。

说话间两人同时倒数,然后按下播放键,画面开始动了起来,顾秋绵嘟囔道:“那好吧,明天能不能换一部別的,”她嘆了口气,“————好木头啊。”

“木头?”张述桐真的有点冤枉了。

“我说蜘蛛侠。”顾秋绵哼了一声,“你从前不是也看过一遍了吗,为了责任拒绝挚爱,可又忘不掉,虽然有著自己的苦衷,可除了自己也没人知道,已经看够啦。”

她的声音像是托著下巴。

张述桐不说话了,因为正片已经开始了,老爸的电脑用的还是机械硬碟,夜深人静的时候隱隱能听到內部电流的啸叫,他摘下耳机打了个哈欠,听到了一阵怒吼。

好像是绿魔。

可绿魔是第一部的反派,已经被蜘蛛侠解决掉了。

但张述桐又真的听到了一声怒吼,在深夜时分的床上、在与顾秋绵的通话中。

他愣了一下,忽然一段记忆重回脑海那个被关起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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