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是个狡黠性子,一听到那鬼神崔婴与蟾仙儿述职,小步跟进大殿之中,紧接著便敘起了苦劳来。

如今冥府前有一双骏貌镇像,后有一对如同血日的鬼灯笼,取百鬼浮屠禁勾作一坊,怕是阴神级凶鬼都逾越不得红线。

但府外终究不同,乃至人面鴞也时常有失踪之事,於是诸猖便在各坊废墟之间上掛一盏刚刚入禁的纸灯笼,这灯笼要说辟邪镇鬼,显然也做不到。

遇上鬼祟之时,这纸灯笼自会【砰】地一声化作火球爆开,虽造不成多少伤害,却能为冥府內外示警,也算是围绕著东篱冥府立了一道安全墙。

“哦?”

“功劳不小嘛!”

黎卿隨意靠在太师椅上,侧目瞥向这壮著胆子插嘴进来的傢伙,似笑非笑道。

不过,玲瓏此番还真提醒了他,该是时候將岐山隱患处理,化作一座真正的冥府了。

好比那碧波水府,黎卿虽未真正的窥见其中隱秘,但也知晓一座合格的冥府当是如何。

火池奇观重归“丰都天”,而在东海之行前,那位寒衣君可是开过价,要赠与黎卿一枚“暗日”冥宝的。

天无一日,便是半座死地,而有了提供魂光的幽世太阳,方才是一座活著的冥府。

在玲瓏猖主心头惶惶不安之时,黎卿终究是挥了挥手,不再以魂压试探,换做个更加愜意的姿势,指节轻轻叩动著藻案。

“岐山纵横八百里,外面有些了不得的存在也说不定,但这冥府坊墟中,隱患该是可控的。”

“诸君且將此方鬼祟涤清,本宗另有大用。”

届时,承托一方冥日,再拘来些许的鬼卒兵马,那才像是一方真正的冥土。

毕竟,他可没忘了那消失已久的“天宫”,若將战火烧到幽天,他这岐山域亦是少不了要牵扯其中。

府中诸君做的不错,黎卿也並不需要干涉太多,挥袖令眾人退下之后,鬼神—

崔婴却是被留在了原地。

“你炼製的古镇器如何了?”

这崔婴乃是岐山旧人,亦是冥府东苑一小主,在那阁中留下了不少小术与丹器之理,如今受黎卿令,在冥府中,糅炼饵丹,炼製镇器。

“唔————目前就这两个。”

崔婴也不多遮掩,素手一点,自腰间锦囊中拋出了两件镇器。

一枚铜镜、一座印璽,镜为圆形,以冬梅环嵌半面,印似龟背,点缀饕金纹,单看成色吧————在下品法器中都只能算是勉强能看。

“道行太差,难聚阴篆,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再往上便无能为力了。”

將那两枚镇器放在黎卿案前,崔婴摇了摇头,示意干不了这活。

她好端端的从一头死鬼被黎卿重聚命魂,记忆几乎已经消逝殆尽了,还被他与鬼母禁在府中,除了安排糅炼灵丹就是炼器,实在是非人待遇。

“你本命不是已经修至日游上品了么?怎还未恢復!”

崔婴的心思黎卿多少还是看得出来,这位虽確实有几分惫懒,不过这道行问题倒也说得过去。

古之镇器多以大道真篆铭於器上,寄道於器,为巫鬼神只常用,炼製之法不似仙道,颇为艰难。

“人死为鬼,鬼无魄,鬼死为亹,无形————”

“似我这般强行招魂回来的,哪里能像你这般容易修行?”

言及此事,崔婴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鬼道修行本就不如仙道快,何况她这般本源都失了一半的鬼神,连阴寿都大打折扣,怎么跟这位数载就从练气顶峰跃到紫府圆满的道人比?

指望她炼丹了来又炼器,不如另想办法算了。

便是放在日游鬼神一境,此时的崔婴除了还有一柄上品剑器、一道五鬼拘拿小神通之外,並不比寻常日游鬼祟强的到哪里去。

“哦?”黎卿眉头一挑,似是也意识到了这位崔府旧人的情况。

“既是如此,那你就莫要管了,稍后请诸猖为你建一座运坛,取魂精修行,稳修道行罢!”

黎卿摆袖一甩,將葫芦中尚存的两瓶魂精送予崔婴身前,並向诸猖下了一道命令。

原本还想入丰都天易物,唤来几营鬼卒鬼將,由她驱策,携一应镇器与甲子诸猖互补,但看崔婴如今这的花架子,怕是行不通了。

还不若黎卿自家拓祭几幅符图,指唤纸符兵马来得快。

但黎卿也並不吝嗇,將那一囊炼度百鬼所剩的命灵魂精交予崔婴,任她自在修行去了。

毕竟这女子原是崔府前代鬼神,怕不还是鬼母这一支的先辈,也不好太轻慢了。

鬼掌招魂,倏而即动,隨手將那面露诧异的崔婴遣退,黎卿却是一人端坐在案前深思了起来。

“也罢,修行不过二三事,何须事事任人代,如此,岂不是真成了传闻中的士族仙道?”

法器难得,不如祭炼符图以为器,平素指挑纸上谈兵决,催来纸兵符马负图,也不比一坛鬼兵差上多少。

余者,便看丰都天几位鬼君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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