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耳边冷不丁的传来一句:“会不会是外国仿?”

专家们齐齐的回过头。

咦,马副院长?

和在场这些专家相比,马副院长肯定算是外行:因为他是搞金属文物保护研究的。

但是,他说的这句,为什么这么有道理?

如果是国內仿,只能是官窑仿,肯定是仿的越像越好。绝不至於把“玛瑙入釉”这种最为关键的工艺省掉。

也没人敢这样做,民窑更不敢,甚至於压根就不敢仿:九族的命不要了?

但如果是国外仿,那就一切都能说的通了:仿汝瓷中最难的工艺,就是玛瑙入釉。

以国外同时期的科技水平,没办法做到让釉料中的玛瑙晶体的折射率接近空气折射率的地步,从而达到“透而不露”、“青隨光变”的结釉效果。

更做不到玛瑙晶体的膨胀係数与釉基质產生温差裂变,形成蝉翼鱼鳞双纹的自然开片。

所以,就算有完整的配方也没用。

最后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种不伦不类的办法,哄哄自己……

一群专家恍然大悟,盯著马副院长。

马副院长不动声色:看我干什么,觉得我不懂瓷器,却说的这么有道理?

我是不懂,但我懂林思成:要和今天的质证没关係,他拿这几笔洗干什么?

想来,和被海关扣押的那批关联性极强,十有八九,就是同一类同东西。

吕所长和林思成不止一次说过,那些是国外仿的,那这几件呢?

马副院长不说话,专家们也没精力打破砂锅问到底,注意力又集中在了几件笔洗上。

“哪里仿的,朝鲜?”陈主任仔细的回忆,“明末清初,崇禎、顺治时期,好像只有朝鲜有这个能力?“如果不用玛瑙入釉,越南也能仿!”於教授皱著眉头,“日本,好像也能仿?”

“日本,叠金釉……咦,还真能仿:有田烧的金斕手?”

愣了一下,陈主任的眼睛“噌”的一亮,“酒井田柿右卫门?”

起初,还有人觉得奇怪:为什么就必须是酒井田柿右卫门]?

但稍一琢磨,所有的专家都反应过来:

金澜手既叠金釉,在同时期的中国,稍大点的民窑都会。但在同时期的日本,却是最大的瓷窑,即有田烧的独门绝技,不传之秘。

有田烧的创始人就是酒井田柿右卫门,正好成名於明末清初。不是他还能有谁?

“唰”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日本瓷祖?

林思成点了点头:“是不是出自酒井田柿右卫门之手,还需要验证。但至少可以证明:確实烧於明末清初的日本佐贺县有田町……”

一群专家默不作声。

搞研究不像搞鑑定,可以说车牯轆话,你得拿数据: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哪怕差百分之一都不行。但现在並不是在搞学术报告,专家们有自己的判断:故宫的那些仪器又不是摆设?

可以分析成份,可以分析配方,更可以溯源胎、釉原料產地。林思成说是有田烧,那绝对就是有田烧。明末清初的日本,除了有田烧的创始人酒井田柿右卫门,还有谁会叠金釉?

这东西,妥妥的日本国宝。

关键的是,並不止一件:面前的长案上,足足摆著四件。

四件日本国宝?

正惊愕不已,林思成又点了一下滑鼠,屏幕上只留下那只青花碗。

底足像是红砖,碗面上的釉黑一道,灰一道。

不用专家,哪怕隨便叫个普通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只烧废了的青花碗。

不是没人想:在一堆价值千万的日本国宝中,摆一件废瓷是什么意思?

但更多的人都在猜测:林思成不会无的放矢,搞不好,这只碗才是关键。

果不然?

林思成放大图片:“这一件是买了笔洗之后,胡海赠送给我的。我先说一下结论:与最先的那件笔洗一样,同样的成份,同样的原料產地,即日本仿的青花瓷……”

“其次,和笔洗相比,这只碗的区別有四点:第一,烧废了。

第二、胎釉用的是单元配方,即只有瓷石,而无瓷土。

第三,有款。第四、时间要稍早!”

烧废了好理解,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单元配方更好理解:日本无瓷土,只有瓷石。

但稍早、有款是什么意思?

正狐疑间,林思成放大照片。

隱约间,能看到碗底刻底一个小字。

像是个……雨字?

唏……好像在哪里见过?

稍稍一回忆,脑海中闪过一道光。霎时,陈主任的心臟止不住的跳。

脑子里像是过了电,头皮又麻又木。

“赤绘……金澜手……雨字款……”

於教授莫明其妙:“老陈,你在念叨什么?”

“老於,酒井田柿右卫门创有田烧之前,日本有没有人烧瓷?”

当然有。

瓷祖的手艺是学来的,而非从天上掉来的。

心里念叨了一下,於教授突地一愣:“李参平?”

“就是李参平!”

陈主任咬了一下牙:“东京国立博物馆,有一件赤绘五彩盘,用的就是日本所谓的金斕手工艺,盘底就有一枚“雨』字款……这是李参平的独门款记……”

雨字款,李参平?

偌大的会场里,突然就没了声音。

他们不是赵修能,鑑定能力很高,修復手艺更高,却不怎么研究歷史。

他们是专家,歷史常识只是基本功。

虽然是外国史,却架不住李参平的名头太响,地位够高:这位是记录在日本国史中,单独立有传记的人物。

日本瓷业开山鼻祖。

更关键的是,这不是之前那件笔洗:你明知道是日本瓷祖酒井田柿右卫门的遗物,却缺乏最关键的证据。

但这件不一样:碗底上那个“雨”字款,就是铁证。

就算在日本,明確可以確定是李参平亲自烧造的瓷器,不超过三件。但现在,眼前竞然就摆著一件?下意识的,好多专家双眼放光:怪不得这只碗烧的这么差,工艺这么粗糙?

正因为差,才恰好说明:这是李参平开创日本烧瓷先河之始,尝试的试烧品。

等於,日本歷史上第一件瓷器……那这只碗,对於日本而言,意义得有多重要?

陈主任说的那件赤松盘,给这件青花碗提鞋都不配……

但並不是所有的专家都这么激动。

比如陈主任,比如於教授、刘教授、丁院长。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只碗,和林思成刚上的时候,放出的那几张青花瓷的照片,怎么有点像?

就当时,林思成特地交待:老师,这几组照片得呈交一下,待会会用到……

但这只是其次,更关键的是:为什么感觉,和海关扣押的那几件,也有点像?

渐渐的,几位专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

他妈的,老老实实的待在单位搞研究不好吗,却非要来趟洪水?

这下好了:脸被人摁到了地上……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真的是正经法师啊

只想写作真菌

从地下城到游戏帝国

月下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