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实不相瞒,又是我们三联合起来弹劾了你

赵禎离开的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

就算是夜里回去,周遭的空气都透出炎热的气味来。

他总感觉有的地方又要闹乾旱了,因为闹完水灾就闹旱灾,几乎是固定的灾害来了。

只是今夜宋煊所说的纳妃之事,赵禎內心还是极为纠结。

像如今的外戚刘从德,他势力弱小,跟朝中几乎没有太多的联繫。

除了钱家是他外祖父家外,其余的姻亲都是本地豪族、商人,没什么太大的牵扯。

而那些武將则不同,他们之间的姻亲关係错综复杂。

赵禎当然知道他大宋的江山是怎么来的。

若是再让外戚做大,那对於大宋是绝对有影响的。

只不过目前落到这步田地,赵禎依旧没有下定决心推翻大娘娘的统治。

至少她现在是称制而不是称帝。

赵禎去宋煊家中参加所谓的洗儿宴一事,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宫中。

刘娥听完之后,只是挥挥手让人退下去了。

赵禎以前一直都十分的听话孝顺,也不知道是跟宋煊那个胆大包天的状元待久了,受到宋煊的影响。

还是这一切都是背后有宋煊在暗中操作鼓动。

至於那个秘密,刘娥认为宫中没有人敢说。

顶多民间有些许流言。

但皆是不足为虑,传也传不到赵禎的耳朵当中。

可宋煊他有知道的可能吗?

刘娥认为是有的,至少他岳父曹利用是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

那宋煊与皇帝他们之间详聊,便有了些许话题。

刘娥微微挑眉,宋煊出使契丹避开自己指使皇帝的嫌疑,倒是符合他的性子o

“欲盖弥彰啊!”

刘娥隨口说了一句,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夫人连忙端上茶:“大娘娘,天气炎热,喝些凉茶泄泄火。”

刘娥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你儿子还有消息吗?”

一听这话,林夫人虽然心中有情绪,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好多了。

“回大娘娘,自从被无忧洞的贼子掳走后,便再也没什么消息。”

刘娥嘆了口气:“如此长时间都没有消息,確实是一件麻烦事,此事还是要责罚那宋煊的。”

林夫人低头不语,毕竟以前是宋煊负责,但是又被开封府府尹钟离瑾给接手了。

现在是程琳接手,因为钟离瑾突然病逝,估摸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接。

现在这桩案子完全成了悬案。

但是林夫人能从大娘娘的话中分辨出来她的意思。

这么多年的侍奉了,大娘娘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说一些话,必然是有所想法。

那是否意味著“报復”宋煊的机会来了?

林夫人退出去后,便立即去找人办这件事。

看看宋煊有什么缺点。

至少在林夫人看来,目前大娘娘透露出来的意思,便是敲打宋煊一二。

没让刘娥失望,也没让宋煊久等。

第二日就有奏疏送上去,弹劾宋煊。

吕夷简看完之后默不作声,又递给王曾。

王曾看完之后,隨即又放到给大娘娘定夺的那堆奏疏当中。

大家都没有言语。

毕竟宋煊、刘从德他们从契丹人那里搞来这么多的良马,不被人惦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虽然对外也有刘从德的一份,但有些人早就找那些禁军打探过了。

他们自是对宋状元一顿吹嘘,根本就没有刘从德的事。

刘从德的命都是宋状元衝进女真人堆里救出来的。

当然了,虽然宋煊有当殿打死同僚的战绩,但大多数人对这种事都不认同的。

宋煊是文状元,何时成了武状元了?

待到这批奏疏送走了之后,吕夷简才开口道:“王相公,蔡齐他们弹劾宋煊是为公,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奏疏確实一心为公。”

王曾当然知道哪里不对劲,这几人的品行端正,作为御史是完全合格的。

对事不对人,曹修古等人明显就是被人给利用了。

对於这种事,王曾没什么可说的。

那三千匹没有阉割过的战马,对於大宋確实过於珍贵了。

宋煊一丁点想让出来的意思都没有,有人看不过眼也是极为正常的。

刘隨三人主动去拜访了宋煊。

此时宋煊在家中招待,有些发蒙。

因为他只认识刘隨,孔道辅与曹修古都没接触过。

宋煊以前被弹劾也有他们一份,只不过宋煊没见过奏疏。

刘隨见宋煊穿著背心裤衩,心生不悦:“宋状元前往契丹一载,如何衣服也穿得像胡人了?”

“刘御史误会了,此乃大宋乡下穿法。”

宋煊手里挥舞著蒲扇:“余幼时家贫,一到夏日便穿的少些,免得汗水总是浸湿衣服,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穿上。”

“若不是几位到访,我连这个上衣都不穿的。”

“是老夫误会了。”

刘隨连忙起身道歉,搞得宋煊有些发蒙:“不知三位御史今日一同前来,所为何事?”

“宋状元,实不相瞒,又是我们三联合起来弹劾了你。”

“啊?”

宋煊手中的蒲扇止住动作,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什么叫做又?

而且人家都偷摸的,偏偏你们三个弹劾完我,还要当面来嘲讽我?

倚老卖老挑衅来了,是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三也忒猖狂了些!

“刘御史,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讎,我才从契丹人手里想尽法子逃回来的,未曾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们,是我瀆职吗?”

刘隨从宋真宗时期就极为较真,不怕得罪权贵,多次弹劾过王钦若、丁谓等权臣。

甚至弹劾钟离瑾搞了几十艘奇花怪石行贿,便由他发起的。

“宋状元勿要惊慌。”

孔道辅脸上带著严肃之意:“我等实则是来救你的。”

他是孔子的第四十五世孙,在大宋目前属於根正苗红呢,没有经歷过南北孔分家之事。

“啊?”

宋煊都被他们的操作搞糊涂了,一时间有些发蒙:“几位,你们三言两语都把我给搞糊涂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曹修古开口道:“老夫瞌睡来了睡在工房中,在夜里听到大娘娘的贴身宦官,咳咳,罗崇勛找了御史上官辟,叫他写一封弹劾宋状元的奏疏。”

曹修古弹劾人的战绩也斐然,不光是骑马赶路的宦官,甚至最受宠的晏殊都没少被他弹劾。

尤其是等晏殊用笏打人的时候,就是他弹劾被外放了。

当然也是晏殊故意的,不想在朝中趟浑水。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他在思考是不是他与赵禎夜里的谈话被人泄漏了?

“曹御史,大概是什么时辰?”

曹修古轻微回忆著:“卯时后了。”

宋煊听到这个时间点,就觉得不大是被人把他们谈话的內容匯报给刘娥了。

那便是六哥几他从玉清宫出来这件事告知了大娘娘。

再加上赵禎他去帝陵看了亲生母亲,被禁足了也第一个来见自己。

那么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指向了自己。

刘娥不管怀疑没怀疑,先打算敲打自己一二?

“宋状元,我们便连夜写了弹劾奏疏,在那上官辟下笔之前送上去。”

刘隨摸著鬍鬚道:“我估摸是那些宦官惦记上您手中的那些骏马了,在大娘娘面前说一些坏话,才有了这件事。”

“不知道三位弹劾我什么?”

听到宋煊的询问,刘隨也没瞒著,便是一些契丹方面的国书,多是夸讚宋煊。

为此他还特意赠送了三千匹战马给大宋之类的。

反正这批马不是宋煊个人的,而是属於大宋朝廷的。

宋煊倒是真没见到耶律隆绪送来的国书,看样子张俭没有向恐嚇高丽王那样o

而是和风细雨的告知大宋,把不利的事变成有利的事。

並且把宋煊个人的利益,包装成是大辽送给大宋的礼物。

甚至还请求试探,是否能出兵帮忙他们平息叛乱之类的。

现在刘娥並没有给答覆,但是那些宰执以及一些御史都知道了內容。

“呵呵。”

宋煊嘖嘖两声:“倒是我小覷契丹人的脑子了,他们也被汉化了许久,怎么可能会拱手认输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宋状元何意?”

宋煊便把过程说了一通,引得曹修古连连咳嗽。

他岁数大了,受不住这种信息衝击。

曹修古真的相信是契丹人为了报答宋军士卒,救了耶律宗真那个皇太子的性命,所以才会赠送不曾阉割的战马作为报答的。

不曾想竟然是这样完全不同的结局。

“宋状元,事发突然,此事是老夫听信一面之词了。”

“无妨,契丹人那也是正常的操作,足够能迷惑人。”

宋煊挥舞著蒲扇为自己解暑:“按照常理而言,毕竟大家都相信是契丹人大发善心送给我大宋不曾阉割的战马,也不会相信是我绞尽脑汁一路拼杀带回来的战马。”

宋煊的话让三个御史都有些汗顏。

不说宋煊从契丹人那里坑来三年多的岁幣用来賑灾以及修缮黄河,为朝廷解决了一些麻烦。

契丹人又无故扣押他,这让他心中生出要诸多战马的计策。

“宋状元,其实误会了也好,没有误会也罢。”

刘隨十分严肃地道:“就算知道了真相,我们三个老骨头也会继续弹劾你的”

o

“为什么?”

面对宋煊的疑问,孔道辅脸上也没有了愧疚之色:“木秀於林,风必毁之。”

“你离开朝廷近一载,许多风向你都不了解了。”

“现在极为复杂,为了宋状元今后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才华,只能委屈你离开东京城。”

“不错,如同你的夫子那样外放为官,去造福一方百姓,不要掺和东京城的这摊浑水。”

宋煊听明白了,他们就是想要自己离开东京城。

“是因为宗室赵允让居住在宫中別院的事,还是因为大娘娘想要称帝的事?”

三人沉默不语。

主要是当时宋煊这个状元郎,是在大殿內唯一站出来怒喷那方仲弓的人。

可惜方仲弓这个劝刘娥建立七庙的事,並没有隨著他死去,就销声匿跡。

反倒是隨著赵允让入宫后,愈演愈烈。

大家不知道刘娥是怎么想的?

她难道岁数大了,也开始犯糊涂?

自从官家拜謁帝陵回来之后,就严禁赵禎接触臣子,出了一系列的事。

这让许多心系官家的臣子,都感到了不安。

尤其是不少臣子又开始上书,有关刘氏七庙、龙椅、武则天的试探。

那帮人丝毫没有底线,只知道一个劲地想要靠著从龙之功更进一步。

孔道辅无奈地嘆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宋状元,你还年轻,这些得罪人的事就留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去应对。”

“可是我离开东京城有什么用呢?”

宋煊面露不解之色:“主要是该发生的事,还会发生,多我一个帮手更好啊。”

“宋状元虽然聪慧,但是想得简单了。”

刘隨轻微摇头:“待到那罗崇勛差人弹劾宋状元,那就是接连不断的。”

“不仅仅是从宋状元自身,连著你岳父以及一些被视为同党之人,全都会离京。”

“到时候许多事,就不是宋状元能够控制的住了。”

宋煊轻微頷首,他知道自家老岳父是怎么没的,但是曹訥的麻烦事被自己清除了。

“宋状元因为方仲弓的事名声大噪,你没回来他们都肆无忌惮,可是你回来了,他们又不得不收敛起来。”

“为了大计,他们自然是想要把宋状元给一脚踢出东京城去,然后再肆无忌惮的站出来劝进。”

“与其处处被动防守,宋状元不如因为这件小错出去看戏,待到合適的机会再返回东京城。”

“如此,方能更为稳妥。”

“原来如此。”

宋煊倒是理解他们为啥要抓住先机弹劾自己,那就是让自己离开。

他们三个老傢伙接下来要等著那些更过分的人跳出来,一个个的都给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宋煊思考了一会:“目前官家被禁足在玉清宫,不知三位可是有什么想法?”

“待到宋状元离开东京城后,我们会想法子让陛下回到皇宫居住,赵允让出来。”

“不妥。”

宋煊再次摇头道:“就算我离开了,我也不愿意让陛下回到皇宫去居住。”

“为何?”孔道辅眼里露出不解之色:“官家一直居住在皇宫外,不是皇帝的宗室子弟居住在皇宫內,宋状元为何要阻拦?”

宋煊伸手示意刘隨伸手:“刘御史,我帮你诊脉?”

“诊脉?”刘隨伸出手:“宋状元也略懂医术?”

“略懂,略懂。”

宋煊诊脉完了之后,说一下刘隨有些肾虚以及肝火旺盛,今后还是要多注重调理。

刘隨一下子就不言语了,不就是年纪大了,撒尿有些尿鞋,容易沾到衣服上了。

怎么就肾虚了呢!

“宋状元这是何意?”

刘隨缩回手:“此等病症,我早就知道,你从哪里胡诌来的?”

“刘御史无需心惊,我是懂一点医术的。”

宋煊指了指自己道:“像我这等身强力壮,如此年轻有两个妻妾就孕育了两个子嗣。”

“官家也就比我小上两岁左右,妻妾成群,至今都没有孕育子嗣,三位御史不觉得奇怪吗?”

孔道辅当然知道宋煊是什么意思,確实有些奇怪,他嘴上还是道:“但是先帝子嗣也不昌,兴许再等官家大一点便好了。”

作为孔家人,当然知道皇帝最关心的便是传承之事。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不想让官家那么早的生育子嗣?”

宋煊的话一出口,登时惊得三位不知所措。

“宋状元,切不可胡言乱语。”

刘隨警告了一番:“此乃诬告之罪,没有人愿意相信你的论断的。”

“確实如此,但我想官家在玉清宫居住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几位御史可不要好心办了坏事。”

宋煊挥舞著扇子:“我略懂医术,所以在这方面上就比你们懂的多。”

孔道辅三人也不跟宋煊爭辩这件事了,毕竟事关官家的大事,他们也不好乱下结论。

尤其是宋煊他懂一点医术,难不成宫中当真是有人想要做恶事?

“几位御史若是有法子把赵允让请出宫来,不知道是什么法子?”

面对宋煊的提问,曹修古也没瞒著:“咳咳,老夫在確认宋状元离京后,便著手弹劾赵允让。”

宋煊轻微挑眉:“不知道我以前不曾在东京城的时候,几位为何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我们弹劾过了,大娘娘她全都留中不发。”

宋煊都被气笑了:“那我离开东京城,你们就能弹劾成功?”

“虽然不能,但可以避免让宋状元陷入权力斗爭的漩涡。”

刘隨极为认真的道:“那些想要更进一步的人,会视宋状元这等人为眼中钉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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