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皇甫贵问凶吉
接著他们便陷入苦恼,如此大事,该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位高人呢?
皇甫贵在一旁道:“我在同乐认识一位西域来的僧人,据说他能未卜先知,测算凶吉,不如问问他吧?”
“你说得不会是佛图澄大师吧?”皇甫重闻言,直白地问道。
“正是,伯父也听过他的名字?”
“笑话!”皇甫重笑骂道:“他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怎会不知?”
佛图澄確实是鼎鼎大名的人物,近来在巴蜀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自西域前来布道的高僧,西域龟兹人,本姓帛氏,今年已经七十九岁。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是西域乃至天竺首屈一指的佛教大宗师,旁人称他已经证得菩萨果,为了普度眾生,弘扬佛法,便不远万里前来中国传教。
他本意是先前往洛阳白马寺这一佛教圣地,但抵达凉州时,听说中国大乱,洛阳已经沦为一片废墟,便只好在凉州止步数载,与当地士人学习华言,打算等战事稍定,再继续启行。而在前年,他得知刘羡平定南方,是天下最有希望统一的势力,便更改计划,自陇右入蜀前来布道。
如此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进入境內,刘琨得知后,自然非常礼遇。他与佛图澄谈玄,听说了许多闻所未闻又令人大开眼界的佛经,当即为其倾倒。而后刘琨召集天师道道士与其谈玄,结果佛图澄以一敌十,竟然將祭酒们尽数驳倒,使得刘琨愈发礼遇,打算留佛图澄在成都讲学,为其兴修寺庙,却为佛图澄婉拒了。佛图澄以传法弘道为由,四处云游,为人解脱启蒙,如今南下至寧州南寧一带,身边已经有弟子数百人,大家都称呼他为西域神僧。
这样一位得道高僧,在旁人看来,自然是有神通的人。皇甫贵提议向其问凶吉,很快就得到了皇甫重的认可。他当即让皇甫贵携重宝前去朗目山,拜访在此暂住的佛图澄。
皇甫贵抵达朗目山时,佛图澄正在设坛讲《妙法莲华经》,主讲妙音菩萨品第二十四。他先用梵语讲一句,然后再用华文阐释,说完后再进行总论。法意虽然精奥,但讲解之人妙论阐释,又夹之以世俗故事,不厌其烦又妙趣横生,令人有恍然开释之感,如沐春风,如饮甘霖。
仰视简陋的法坛之上,一位身材高大却又略显傴僂的西域僧人正襟危坐,他双手合十,双眼深陷,纵然外表已经非常苍老,但眼中却有一股摄人的魔力。皇甫贵仅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如雷击般心头一紧,很快落座於信徒之中,聆听佛图澄的教诲。
待到午时,讲经结束,佛图澄便退回到草庐之中,还没等皇甫贵开口,一位弟子前来为皇甫贵引路。
走到草庐內,佛图澄正手持扫帚打扫尘土,听闻皇甫贵的脚步声后,他也不转身,背对著对方徐徐道:“皇甫施主是有事而来吧。”
“圣僧如何得知?”皇甫贵心中大感诧异,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开口。
此时佛图澄才悠然转身,露出那双睿智的褐色眼睛,慢慢道:“贫僧的眼睛自然看得到,施主你心中有惑,而且是有大惑。听闻佛法却不得解脱,那就必然是有俗事有求於贫僧。您是中土的贵人,贫僧当然不敢怠慢。”
皇甫贵对佛图澄的洞察佩服不已,连忙道:“確实如此,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想先请问,圣僧能为我保密吗?”
佛图澄看了他片刻,放下手中的扫帚,坐回到自己的草蓆,双手再度合十,微笑道:“每日来找贫僧解惑的施主不知凡几,而施主听说过他们的困惑吗?”言下之意,就是自己从不泄密。
但皇甫贵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换了个问法,说道:“我听说,圣僧能预测一件事的凶吉,此事是真是假?”
佛图澄微微抬眉,轻笑了一声,转而从身后取出一只佛钵。乍一看,这佛钵外表黑漆漆的平平无奇,就是一件非常普通的器物,但佛图澄却道:“此钵乃是世尊圣物,贫僧年轻游学天竺时,在那烂陀寺辩倒诸僧方才得来,施主但言无妨,贫僧能以此钵观照未来。”
皇甫贵却固执道:“我家要干一件大事,具体不能和圣僧详说,就请圣僧预测一番凶吉,如何?”
佛图澄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他转而將草庐的捲帘垂下,庐內黑漆漆地只剩下煮茶的火光。然后佛图澄坐回到火盆前,將煮沸的茶水倒入佛钵內,岂料此时佛钵內泛起阵阵青光,竟从水中绽放出一朵艷丽的青莲!佛图澄口中念念有词,双目仔细端详青莲片刻,突然间,將茶水一饮而尽。佛钵青光转眼散尽,又变回了原来黑不溜秋的模样。
待佛图澄重新捲起幕帘,让阳光照射进来,皇甫贵还沉浸在刚才的幻象中,再反应过来时,佛图澄已经再次落座在眼前,脸上依旧保持著高深莫测的微笑。
皇甫贵连忙问道:“圣僧,敢问结果如何?”
佛图澄一字一句地说道:“贫僧也不知凶吉,只是贫僧从水光中看到,似乎在以后,贫僧会与施主在另一个地方再次相遇,而那个地方与此地不同,江波浩渺,梓树森森,除此之外,还有一座祠堂,好似是我在成都看过的关羽雕像,但又不像是成都,更多的,贫僧就不知道了。”
皇甫贵还要再问,而佛图澄则摆手道:“天机只能看到这么多,所谓人力有时而穷,还望施主谅解。”
话说到这个份上,皇甫贵也不好再多说了,匆匆留下皇甫重赠予的玛瑙,然后就回到府中,再与伯父堂兄进行商议。
皇甫昌闻言大喜,对皇甫重笑道:“听闻义安有深梓洲,又新修了关王庙,神僧此语,岂不是说我们能大获成功,不仅能割据巴蜀,过几年还能拿下义安么?大人,这是大吉之兆啊!”
皇甫重至此总算是下定决心,亦欢喜道:“即是天意如此,我怎好违背呢?都说代汉者当涂高,没想到此讖有朝一日能应在我们父子身上。”又去派人寻来卫博,细细准备造反事宜。
此时差不多是启明五年的十一月下旬,时间迅速流逝,转眼一个多月后,即启明六年元月己卯,一封由张宝所写,关於皇甫重卫博谋反的详情报告,就已交到了刘羡在建昌殿的案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