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薛亮亮很想说,他的事————不见了。
徐哥走后,薛亮亮看向林书友。
阿友:“亮哥,我也得走了,去找他。”
薛亮亮陪阿友一起走出招待所,进的人和出的人对不上,他得去岗亭做个处理。
结果,刚拿到登记册翻开,薛亮亮就看见上面记录的是,一个人进来的徐哥,是两个人出去的。
林书友站在岗亭外,很是焦急:完蛋了完蛋了,自己的任务最简单,竟还能被自己搞砸。
这时,一辆轿车,从招待所门口驶过,车里坐著徐哥,但在车窗倒影里,徐哥身旁还坐著一个模糊老人,像是徐哥的影子。
阿友:“额————”
曾被酆都大帝借翟老之手补过课的林书友,很熟悉这种影子的质感。
阿友拿出手机,再次给小远哥打过去,等接通后,他立刻把刚才的一幕做了匯报。
李追远:“阿友,你任务完成了,现在去和彬彬哥他们匯合,我这边也动身启程。”
阿友:“明白,小远哥。”
掛断电话,薛亮亮走了出来,见林书友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就故意没提先前那茬,而是问道:“我们项目第一阶段的集合地就在这里,小远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亮哥,小远哥很快就动身。”
“好,告诉小远也不用那么著急,时间还充裕,路上注意安全,你就陪我在这里等小远他们到么?正好可以提前熟悉適应下项目。”
“不行,我得去接应小远哥,路上有家世交,我要陪小远哥顺路串个门。”
“关係很深的世交?”
“嗯,生死之交。”
“咚!”
石棺,缓缓沉入地府第十八层,落在了镇魔塔前。
阴萌:“这就算————完成了吧?”
弥生:“小僧不知。”
陈曦鳶:“好香啊,在做什么菜?”
阴萌:“那边是在下油锅。”
陈曦鳶:“唔,当我没问。”
黄泉中分出一道支流,砸在了石棺上。
“轰。”
紧封的石棺开启,一道人影,自棺內坐起。
阴萌:“確实长得和赵毅一模一样。”
弥生:“因为徐福本尊,用的就是假赵毅的躯体。”
徐福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又环视四周。
“吱呀————”
镇魔塔底层的大门开启,正在召唤其进入。
然而,徐福並未急著进去,走出石棺后,他沿著台阶,开始往上层地狱走。
阴萌:“徐福这是还想出来逛逛?”
弥生:“应该是给赵毅面子,来看看少君府里的赵氏鬼官,你那里不是还有一份赵毅让你转呈给大帝的文书么?”
“哦,对。”阴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写著字,她將黄纸甩了甩,还是黄纸,“你们,谁会?”
弥生:“小僧只擅长打架和扫地。”
“给我吧。”陈曦鳶从阴萌手里接过纸,指尖一甩,黄纸焚化成黄卷,这是祭祀时会用到的一个小术法。
“南无阿弥陀佛!”
十八层地狱之下,地藏王发出一声佛號,一只金色巨掌向上探出,抓向徐福。
这是不打算给徐福时间,要將他早早押送入镇魔塔。
每次,地府都是以一轮摩擦来確定新格局,地藏王想要用新人为自己抬位。
弥生眉心圣僧印记闪烁,非是见到昔日地藏王菩萨的恭敬,反而跃跃欲弒。
果位被夺的菩萨,被撕去了金身法相,此时对动手,连藉口都不用找。
弥生双手合十:“师祖,小僧肉身在鬼街,未入地狱。”
弥生与陈曦鳶肉身此刻都站在鬼街供桌后,他们是以走阴的形式陪著阴萌送石棺下来的,弥生的实力,在这里无法施展。
徐福举起拳头,对著上方砸去,“轰”的一声,金色巨掌崩溃。
阴萌:“这一拳,怎么感觉和我家润生好像?”
陈曦鳶:“借用假赵毅的躯体就算了,怎么还会用秦家的拳?”
先前开启石棺的那一缕黄泉再次环绕而来,试图圈束徐福进镇魔塔。
徐福抬手,向前抓取,那一缕黄泉在其身前散开。
新人,表现出了很不服管的姿態。
十八层之下,诵经声加剧,木鱼敲击带来恐怖的震颤,落下一道道佛障;黄泉之中,墓主人身影浮现,抬臂举起,黄泉凝刀。
徐福开始奔跑,一路撞破佛障,且愈来愈勇,像在叠势。
墓主人手臂向下一挥,一记迅猛的刀罡垂落。
徐福先是一拳硬扛,而后迅速被压入死角,可就在这时,徐福忽然伸手抓向刀罡之后,竟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將这一记刀罡驾驭住,仿佛他和墓主人的刀法,师出同门。
佛障仍在不停落下。
墓主人却负手而立,不再出手。
徐福一路衝撞而上,来到了少君府那一层,佛障敛去,有可能是因为层数越高、身处最下方的地藏王力有不逮,也有可能是地藏王也不想交手的余波毁掉少君府。
动静刚出现时,赵氏鬼官们就全都聚集在外面,守护少君府,待看到飞奔而上者的模样时,赵氏鬼官们集体惊愕。
有的发出大仇得报的狞笑,有的神情复杂,大部分则是无比惋惜、流下鬼魂阴泪。
他们不知道这是“徐福”,只当是赵毅也下地狱了,而且是以镇压的方式。
诚然,是赵毅害得他们长生梦破碎、沦为地府骡马,可赵毅也是九江赵氏在阳间的希望独苗。
赵毅之前说过,他能策反自家地府先人毁掉少君府里的恶鬼献祭阵法,確实没错。
徐福站在少君府前,目光扫过这些“亲戚”,脸上露出笑意。
阴萌將黄卷向上一拋,黄卷展开,里面的字跡脱离、发出光芒,隱隱能听到赵毅书写时的自语:“赵氏闔族,领旨候封!”
阴萌:“好了,这下事情都搞定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陈曦鳶:“回家!”
弥生:“徐福上来了。”
徐福只是在少君府前短暂停留,隨后,他就沿著少君府前的那条由大帝亲自开闢的梯道,向著阴萌三人当下所站的地府最顶层衝来。
弥生:“小心。
陈曦鳶:“小心。”
二人都將阴萌护在身后,他们是走阴进来,就算魂念毁掉了至多受个伤,阴萌是全须全尾下来的,要是被地府动盪波及池鱼,可就真成鬼了。
阴萌:“无妨,先祖在我们身后。”
“轰隆隆!”
平台后方的漆黑中,显露出一尊伟岸到难以想像的身形。
陈曦鳶与弥生没能登上龟蛋山,可就算登上了,目睹酆都大帝的本体时,还是会被震撼到,毕竟龟蛋山再高耸,也没有人形体魄来得有视觉衝击。
恐怖的威压降临,大帝即將亲自出手,將徐福镇压入塔。
就在这时,徐福开口喊道:“乾爹,是我!”
阴萌与陈曦鳶面面相覷。
这种古老存在,打群架时,也是这么没脸没皮么?
阴萌过去很长时间在这里“发奋读书”,陈曦鳶是人虽在江湖胃却留在人间;
弥生反倒更知道些江湖风闻,尤其是关於那位的,毕竟那位也曾当过青龙寺的座上宾。
弥生:“有个人一直在江湖宣扬,他才是酆都大帝的乾儿子,小远哥这个少君是靠手段谋求的上位,为大帝所不喜,欲除之而后快。”
赵毅得罪大帝的,可不仅仅是那对狗懒子,在知道大帝的力量无法投送出酆都后,他没少指著大帝画像狐假虎威,给自己堆背景地位。
强大的威压消弭於无形,后方那座巨大到令人绝望的体魄,復归平静。
徐福来到了这座平台。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阴萌、陈曦鳶与弥生,脸上是赵毅那种標准的玩世不恭瀟洒微笑。
阴萌:“怎么感觉————”
陈曦鳶:“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好討厌他啊,只有面对他时,我才会起这种反应。”
弥生:“阿弥陀佛,施主,你究竟姓徐还是姓赵?”
徐福:“勉强算姓赵吧,但我不是赵毅,至少,不是真的。”
阴萌:“那徐福本尊呢?他去哪里了?”
假赵毅:“刚才自棺內甦醒时,我也不知道,现在,我有些头绪了。呵,我,应该是那个真的我,在上一浪中,最大的奖励。”
陈曦鳶:“所以,你要离开这里,去找真赵毅算帐么?”
假赵毅:“我若离开地府,就是我与真的我之间,不死不休,最重要的是,姓李的一定会无条件地帮那个真的我。
去当那个真假獼猴没有意义,到头来还得闹到佛祖面前去。”
陈曦鳶:“那你是打算————”
假赵毅:“你们既然还活著,石棺也出现在了这里,那真的我应该按原计划,撕裂生死门缝以塑秦家顶尖体魄。
那我就留阴间,他继续在人间,我和他阴阳相望、生死相隔。
或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门缝。”
假赵毅抬头,看向前方那片磅礴黑暗,朗声道:“乾爹现在目光无法视外,那就让儿子我,来当乾爹你的眼睛!”
赵毅素来能屈能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假赵毅要想留在地府,必须要得到酆都大帝的首肯,而且他不想成为单纯的被镇压物,至少,要获得一定自由度。
这话喊得太梟雄了,几乎把包藏祸心写在了脑门上,演得太过,反倒是不像演的。
陈曦鳶:“你最起码,收敛一点吧?”
阴萌摇摇头:“先祖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笨。”
小远哥与先祖是纯洁的师徒关係,大帝与少君之间,非传承,更像是平等合作。
赵毅这一声“乾爹”喊出来,阴萌觉得,忍受了两千年阴家笨蛋的先祖————很可能会动心。
果不其然,一道黑色的光晕自上方垂落,笼罩住了假赵毅。
假赵毅身上,像阴萌那样,身上浮现出一件官袍虚影。
陈曦鳶评价道:“有一说一,这身官袍挺好看的,很符合气质。”
地府之中,传来酆都大帝的威严之声,以此向阴间无数亡魂宣告:“九江赵毅听封————”
南通道场內。
李追远放下手机,他刚和林书友通完话,徐福的一世人间行走,进展得比想像中要顺利太多。
少年知道,这多亏了亮亮哥帮忙,哪怕亮亮哥也不清楚这忙究竟是怎么帮的,只能说,再次证明了,这冥冥之中,確实存在一种独立於天道之外的大运势。
李追远不由想起,当初自己师父就是藉此运势,將地藏王菩萨拽入地府、完成镇压。
少年捏起三根香,插入酆都大帝画像前的香炉中。
——
忽然间,少年发现,画像上原本漆黑模糊的大帝双眼,重新变得细腻有神韵,这目光————透著一股子熟悉。
李追远掐印,祭祀大帝,这次,自己的祭祀没有像上次那般被直接转递给某位阎罗,而是直达天听。
结束祭祀后,李追远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不一会儿,手机那头传来赵毅的声音:“喂,姓李的,別急啊,我还没来得及进令家去告密呢,你再等等。”
李追远:“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赵毅:“好事还是坏事?”
李追远:“算好事吧。”
赵毅:“你这个“吧”,让我有点慌。”
李追远:“徐福的本尊降临到假的你身上,也就是石棺里。”
似是已意识到了什么,赵毅的声音忽然激动得带起颤音:“对啊~然后呢?
咳咳————总不可能,徐福把自己本尊力量送给了假的我,却没抹去假的我意识吧?”
李追远:“嗯。”
赵毅:“真的?不,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追远:“他真正想要的,应该就是一世行走,以完成他当年未竟的使命。
他在大乌龟体內待够了,不想再换个地方继续苟活、继续被镇压,他活够了,他想死。”
赵毅:“假的我就算得到了徐福遗泽馈赠,应该不会出来找我,他知道,我有祖宗保佑。”
李追远:“嗯,所以他在地府,认了个新祖宗,你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外宣称,酆都大帝是你乾爹了。”
赵毅:“这小子,怎么能这么没骨气,丟人!”
李追远:“你的生死门缝要回来了,古往今来,第一生死门缝。”
假赵毅固然做不到假李追远那般无垢无瑕,但赵毅的配置摆在那里,他们在有意识地避开你死我活的前提下,必然会开展互惠互利的合作,阴阳生死两开花。
赵毅:“老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不用羡慕陈曦鳶和弥生了。”
李追远:“还有件事,恭喜,你被封官了。”
赵毅:“什么官,大不大?”
李追远:“位高权重,执掌机要,传达詔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秩比二千石。”
赵毅:“这也太夸张了吧,怎么听起来,比你这酆都少君还高?”
李追远:“確实不能和你比。”
赵毅:“哈哈,快说,到底是什么官职?”
李追远:“中常侍。”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赵毅不敢置信道:“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