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室內幽静,月光从墙壁的桨孔照进来,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著空气里的浮尘上下翻滚。

陈跡看著扶梯上蹲著的小老头:“换个条件。”

小老头捋著花白的鬍子若有所思:“可小老儿看你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能抵押了……”

陈跡打断道:“一千五百两。等我凑够了银子就给你,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小老头挑挑眉毛:“狸奴而已。”

陈跡平静道:“不一样。”

说罢,他的呼吸渐渐放缓,混身肌肉却渐渐紧绷。桨室里,一道道光柱里翻滚的尘埃忽然停滯,仿佛船舱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剑拔弩张之际,扶梯上忽然又传来脚步声,將凝重的空气打破。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老李人还没到,骂骂咧咧的声音已经传下来:“让你擦个桨室擦这么久,要是让老子发现你他娘的偷懒,趁早滚下船去。”

老李走下来看见小老头蹲在扶梯尽头,愣了一下:“老耳朵,你蹲这做什么?”

陈跡目光在老李和小老头之间来回徘徊,这两人竟是旧识?

老耳朵笑著解释道:“小老儿觉得这小子眼熟,像是故人的后生,便下来问问他。”

老李不以为意:“嗐,这小子是李柱介绍来的穷酸书生,原本在一户员外家里当私塾先生,结果那员外前阵子在道上放出消息,花五百两银子买他的命,他这才托关係跑船上来避难。”

老耳朵来了兴致:“哪个员外?这小子犯了什么事?”

老李摆了摆手:“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有什么好打听的。”

老耳朵嗤笑一声:“行了,故意拿这种事钓我胃口,我还不清楚你那点小心思?老规矩,一个秘密换一个消息。”

老李乐呵呵道:“你这打听別人是非的毛病倒是和以前一样,我可提前说好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少拿乱七八糟的消息搪塞我。”

老耳朵催促道:“你放一百个心。”

老李靠在楼梯上:“这小子处心积虑勾搭员外家独生闺女想要吃绝户,员外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便哄骗那女子与他生米煮成熟饭,逼员外嫁女。可他没想到员外也是个狠角色,当天便把闺女送去田庄生养,然后找街头把棍买这小子的命。”

陈跡:“……”

自己竟然还有这份来歷?难怪老李看自己不顺眼。

老耳朵嘖嘖称奇:“真不是个东西!”

老李催促道:“该你了。”

老耳朵想了想:“你们这船货別去老虎口,也別去牛庄口,那边风紧。”

老李愁眉苦脸:“那该往哪去?”

老耳朵乐了:“这可是另外的价钱,想知道,你得倒欠我一个消息。”

老李赶忙道:“明天给你搜罗一个来。”

老耳朵思索片刻,篤定道:“去亏笼耳。那边正缺你们船上的这些玩意儿,也有人肯出白货收,若肯等等,黄货也换得到。”

老李犹豫不决:“我们还没在亏笼耳趟过路数、没通过字號,若是和盘龙掰了面,只怕要栽。”

老耳朵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怕什么,有我亮万,掰不了面,我乾的就是这个活计。”

老李放下心来:“成,我去和东家说。”

两人说话时,陈跡的目光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这两人说的儘是些黑话,听得他懵懵懂懂。

而且对方提及的一个个地名,陈跡都不曾在舆图上见到过。唯独听到老虎口的时候,他留了个心。

只是,他原本对老耳朵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如今看这模样,他又觉得是自己猜错了。毕竟自己猜的那个人,哪会关心这些,还天天打听別人的八卦玩。

待桨室只剩两人,老耳朵瞥了陈跡一眼:“你若能將山君门径的消息卖给小老儿,小老儿帮你守住还活著的秘密。”

陈跡將抹布丟在水桶投洗,看也不看老耳朵一眼:“在下修的不是山君门径。”

老耳朵似是有些失望,但他眼珠子一转,改口道:“那你修的什么门径,把这消息告诉小老儿也行。”

陈跡继续擦起地板:“不能说。”

老耳朵挖了挖鼻孔,屈指將鼻屎探到地上:“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你就没点能拿出来交换的秘密?”

陈跡擦地板的动作一停:“说个旁人的秘密如何?”

老耳朵眼睛一亮:“谁的?”

陈跡回忆道:“玄蛇的行官门径是天人小五衰,可封闭旁人五感,与其相爭,触碰其身也会隨机封闭五感。”

老耳朵泄了气:“我要他这秘密做什么,他就值五十两银子。金猪呢,金猪的门径值一千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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