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驛站门前,正看见一名背著黑漆竹筒的解烦卫翻身下马,將陈跡的海捕文书揭去,又贴上姚安那张新的。

知府疑惑:“这谁?”

解烦卫对眾人高声道:“此人於京中作乱,密谍司签发海捕文书,如有告发者,赏银一万两!”

知府倒吸一口冷气:“一万两?这世道怎么了,我宣化府一年的税银也才八万两……怎么把陈跡的海捕文书给揭了?”

解烦卫解下黑漆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封文书递给知府:“即日起不再缉拿陈跡。”

知府怔了一下,接过文书展开。

李玄凑上前偷看,这赫然是一道朝廷的勘合公文,由內阁票擬、司礼监批红,经兵部、刑部会签,发往各州府。

“查实,原武襄子爵陈跡,於嘉寧三十二年腊月十五日,逆贼姚安作乱於齐府灵堂之际,捨身护驾,卒殉王事。经有司勘验,死事惨烈,忠勇可嘉。”

“追封陈跡为武襄侯,赐东园秘器,遣福王諭祭,另赐祭田八百亩,以供祠祀。”

驛站前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旗杆上绳索的呜呜声。

李玄半晌说不出话来,从知府手中夺过文书看了又看,齐斟酌也从他手里夺过文书,也看了又看。

羽林军们,竟是半晌没回过神来,没人愿意信这是真的。

那个在固原阵斩百余天策军、那个在午门前硬挨九十廷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怎么会死?

他们都以为,陈跡的八字已经硬到写在纸上能砍树了,这种人怎么会死?

李玄看向解烦卫:“此事当真?”

解烦卫瞥他一眼:“四百里加急,谁敢拿九族作假?”

说罢,解烦卫在驛站换了马匹,继续往大同府疾驰而去。

李玄等人默默回到驛站中,没人哭,也没人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各自椅子上,不知道想著什么。

天色渐暗。

齐斟酌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许久后忽然说道:“这时候追封还有个屁用,人还能活过来不成?”

袍哥坐在桌案后面慢吞吞地填著菸丝,一斗抽完又填一斗,抽得驛站內烟雾繚绕。

待他抽到第三斗,还要再填菸丝,却被二刀拦住:“哥,別抽了,我睁不开眼了。”

袍哥哂笑一声,用手指蘸了酒水,百无聊赖地隨手在桌案上写下一行字跡,只这一行。

正写著,他忽觉天空有万千心意与自己心意相通。

那天上,似是正有无数学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跟著老师一句一句念出诗句,在他耳边一遍遍迴响。还有无数人酒后大声念诵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迴荡。

也是这一瞬,那句曾经被老师要求死记硬背不甚理解的诗,他忽然理解了。

下一刻,驛站外原本昏暗的天色又亮了起来,有行人抬头惊呼:“天怎么又亮了?”

驛站內凭空有钟声大作,仿佛千钟齐鸣,一缕金光从天而降,穿透驛站屋顶射入袍哥眉心,在其眉心留下一道淡淡的竖纹。

文胆成了。

齐斟酌看向袍哥,试探道:“袍哥那文心雕龙找到门路了?”

袍哥又哂笑一声:“竟然是这么成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齐斟酌疑惑道:“袍哥方才写了诗?写的什么?”

知府闻言凑过来要看桌案上的字跡,袍哥却在眾人围来之前用手抹去。

他意兴阑珊道:“给陈跡写的,你们就別看了。”

说罢,他起身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再倒一碗酒洒在地上:“走吧,去固原。”

知府眼睁睁看著羽林军们一同起身,满饮一碗,洒下一碗,再一同出了驛站翻身上马,慢悠悠走进夜色里。

知府在他们身后大声问道:“那些匪寇的赏银……”

没人理会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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