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离开(完)
福王策马来到张府门前,登上石阶,手里握著朱漆大门上的铜环犹豫再三,不知该如何扣下去。
许久后,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拍响大门。
朱漆大门打开,门房小廝站在门坎內疑惑打量福王,竟差点没认出他来。
福王双眼赤红,一身袞服破破烂烂,脸上皆是烟燻火燎的印子,双手沾满了炭灰,神色狼狈,哪里还像一位王爷。
直到门房小廝看见福王头上的金冠,还有福王背后的一眾人马,这才赶忙行礼道:“原来是福王殿下……”
福王开口打断道:“烦请通报,孤要见张夫人和张二小姐。”
门房小廝敞开大门:“夫人和二小姐都在,您请进。”
福王摇摇头:“不进去了,孤在这等。”
门房小廝一溜烟往府里跑去,片刻后张夫人与张夏闻讯赶来,张夫人打量福王,迟疑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福王深深一揖:“今日有贼人慾在齐家行刺,陈跡为救我葬身火海……我……我分不清哪具尸身是他的,还请张二小姐前去分辨。”
说到后面时,福王的话梗在喉咙里,几乎说不下去。
话音刚落,张夫人双腿一软,好在暖春托住她的身子才没倒下。
张夫人缓过一口气来,强自镇定道:“快,遣人去告诉老爷……备车马,我要去齐家!”
她看向张夏:“阿夏,你……”
“我不信!”张夏已吹响口哨唤来枣枣,翻身上马直奔齐家。
还没到府右街,张夏远远看见滚滚白烟向天上飘著,隔著一条街都能闻到空气中灰烬的味道。
张夏拍了拍枣枣:“枣枣,再快点!”
府右街齐府门前,围著议论纷纷的百姓。
她策马穿过长街,来到齐家门前也不曾下马,就这么驱使枣枣径直踏上石阶闯进齐家,到灵堂前才下马。
张夏看著灵堂前十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站在原地迟迟没敢上前。
齐昭寧在灵棚下见到张夏,猛然一惊:“张夏,你怎么来了?”
今日陈跡混在福王隨从里潜入灵堂,乱起来时,他在灵堂內与虎倀同归於尽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福王辨认陈跡尸体时也秘而不宣。
齐昭寧並不知具体发生什么,亦不知死了谁。
可此时张夏来了……齐昭寧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又猛然看向那些尸体:“陈跡在里面?你是不是搞错了?说话啊!”
张夏回过神来。
她没有理会齐昭寧,来到尸体旁一个个仔细辨认,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张夏从十余具尸体旁走过,最终脚步顿住,而后扑在一具瘦削的尸体上失声痛哭,围观者皆心有悲戚。
齐昭寧跌坐在地上,嘴中喃喃说道:“李长歌死了……李长歌死了?”
不多时,福王、张夫人、张拙、徐术、张錚、小满、小和尚等人悉数赶到,他们站在不远处看著张夏哭成泪人,所有人呆立当场。
张夫人犹自不信,她在暖春搀扶下上前反覆询问:“阿夏,確定是陈跡吗?真是陈跡?你跟娘说句话啊!”
小满站在张夏身旁,仰著脑袋嚎啕大哭:“公子!”
旁观的徐术心烦意乱,他豁然看向不远处正低声念经的缘觉寺僧人,勃然大怒道:“尔等为何没有出手救人?”
老方丈缓缓抬起眼皮:“徐术施主,隨缘受果、断因修因,吾等来齐府只为超度亡魂,不为救火。”
徐术凝声道:“便是有人死在眼前也不救?你们这修行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方丈与徐术对视:“徐术施主,你这些年又何尝不是在躲避因果?”
徐术憋了口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夏趴在尸身上哭了半个时辰,直到福王遣人送来棺材,要將尸身收拢进棺材,张夫人这才上前搂著她的肩膀退开几步。
张夏哭得站不稳,只能將身子依靠在母亲怀中抽泣。
张拙不忍她再这么哭下去,小声交代道:“把她带走,不能让她就这么看著陈跡的尸体,会哭死的。小满,你们这几日都不要在她面前提起陈跡,你们换著陪陪她。”
张夫人赶忙揽著张夏踉踉蹌蹌往外走去,上了张家的马车。
就在车帘放下的剎那间,张夏恢復如常,抹去眼泪:“陈跡没死。”
张夫人和小满刚要张嘴惊呼,已经被张夏同时捂住了嘴巴。
张夏平静道:“陈跡身形早就刻在我脑子里了,便是烧成炭我也不会认错,他不在那里。不要声张,他大费周折的假死脱身,我们不能漏了马脚。”
她鬆开双手,张夫人疑惑道:“他为何要假死脱身?”